建安十一年四月初二，申時三刻，蜻蛉澤。
夕將沼澤染一片暗紅，水面倒映著的天空。浮島已完全沉沒，最後一片立足之地——方圓不過十丈的草甸——正在渾濁的泥水中緩緩下沉。八百餘漢軍殘兵背靠背站立，泥水已沒至大。他們渾浴，甲冑破碎，卻仍握刀槍，怒視著四面合圍的蠻兵。
孟達拄著半截長槍，站在最前方。左的箭傷流不止，右肋一道刀口深可見骨，左頰被吹箭過，留下紫黑的潰爛痕跡。他呼哧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和腥味，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蠻將阿會喃站在三十步外一堅實的草墩上，周圍簇擁著三百藤甲兵。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最後一群困，揚聲喊道：“孟達！浮島將沉，爾等皆為甕中之鱉！本將最後問你一次——降，還是不降？”
孟達啐出一口沫，聲音嘶啞卻清晰：“阿會喃！你可敢與某單挑？若勝，某項上人頭任你取；若敗，放我這些弟兄走！”
阿會喃哈哈大笑：“敗軍之將，有何資格談條件？”他一揮手，“藤甲衛，推進！”
三百藤甲兵再次踏水而來。他們步伐沉穩，藤牌在前，短矛在後，如一道移的銅牆鐵壁。後，上千蠻兵張弓搭箭，只待藤甲兵撕開缺口，便萬箭齊發。
漢軍殘兵握了兵，眼中閃過決絕。他們知道，這將是最後一戰。
就在此時——
北方傳來悶雷般的聲響。
起初很遙遠，但迅速近。那不是雷聲，是……馬蹄聲！
阿會喃猛然轉頭，只見北方沼澤邊緣的蘆葦如被巨犁翻開，無數蘆葦倒伏！接著，一支黑洪流破開葦叢，狂飆突進！
騎兵！漢軍騎兵！
文丑一馬當先，披玄甲，手持丈八長矛，下烏騅馬四蹄翻飛，竟能在較堅實的草甸與土埂間疾馳！他後，八百騎呈楔形陣列，馬蹄踏碎水花，泥漿飛濺！
“漢軍威武——！”文丑聲如霹靂，長矛直指阿會喃所在，“兒郎們，隨我殺——！”
“殺——！”八百騎齊聲怒吼，聲震沼澤。
阿會喃臉大變：“怎麼可能？騎兵怎能澤？”但他立刻反應過來，“攔住他們！放箭！”
蠻兵箭雨轉向北面。然而文丑騎兵速度太快，且隊形分散，箭矢大多落空。更關鍵的是，文丑選擇的突進路線極為刁鑽——那是一條藏在高蘆葦中的、由較土埂相連的通道，顯然是事先探明！
“是孟達將軍留下的斥候！”殘兵中有人嘶聲大喊，“將軍昨夜派了三路斥候探路，有一路未歸……定是拼死傳回了地形圖！”
孟達渾濁的眼睛驟然亮起。是了，昨夜他並非完全莽撞，確實派出了探路的斥候。那未歸的一隊，原來是用生命鋪就了這條救援之路！
“弟兄們！”孟達舉槍高呼，“援軍已至！隨我殺出去——！”
文丑騎兵如利刃切黃油，瞬間撕裂蠻軍北面防線。
騎兵在沼澤中威力大減，無法衝鋒踐踏，但馬上的騎士皆是北軍銳，長矛攢刺、馬刀劈砍，依舊兇悍絕倫。蠻兵措手不及，陣列大。
“不要！結陣！”阿會喃厲聲指揮，“藤甲衛轉向北面，擋住騎兵！”
三百藤甲兵轉，迎向騎兵。文丑一矛刺中當先藤甲兵口，矛尖竟開，只留下一個白點！他心中一震，但應變極快，矛杆橫掃，將藤甲兵砸翻在地，隨後矛尖下刺，準捅對方面門——那裡沒有藤甲防護。
“刺面門！捅咽！”文丑大喝。
騎兵紛紛效仿，專攻藤甲兵部位。然而藤甲兵太多，且悍不畏死，用阻擋騎兵去路。戰馬陷泥濘，速度大降，騎兵優勢漸失。
趁此混，孟達率殘兵向西突圍——那是文丑殺開的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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