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走？”卑衍皺眉，“太守不是說了嗎？不願走就讓他們留下。”
“可是將軍，那畢竟是兩萬戶，近十萬百姓啊！”楊祚的聲音有些激，“他們世代居住在遼西，田宅祖墳都在那裡。如今一把火燒了，讓他們兩手空空到東岸，怎麼活？”
卑衍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楊將軍，你知道為什麼太守要堅壁清野嗎？”
“為了不讓朝廷大軍得到補給。”
“不僅僅如此。”卑衍向西岸那些越來越濃的黑煙，“更重要的，是為了讓朝廷大軍看到——遼東，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我們要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付出代價。我們要讓那些百姓的哭聲、那些焦土的黑煙，為朝廷大軍心中的噩夢。”
他轉過，不再看西岸：“去吧，執行軍令。至於那些不願走的百姓……等朝廷大軍到了，他們會後悔的。”
楊祚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一揖，轉下了樓。
四月二十五，襄平，太守府室。
燭火在室裡投下搖曳的影子。公孫淵坐在主位，兩側坐著五個人：長史郭昕，將軍卑衍、楊祚，還有兩個特殊的人——高句麗使者高延優，烏桓使者難樓。
“兩位使者遠道而來，辛苦了。”公孫淵舉起酒樽，“遼東危難之際，能得高句麗、烏桓相助，本公激不盡。”
他自稱“本公”，用的是“遼東公”的稱謂。高延優和難樓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
高延優先開口：“公孫太守……不，公孫公。我王的意思很明確：高句麗可以出兵五千，助公守遼河。但事之後，遼東需割讓西安平、番汗二縣予我。”
“五千兵？”公孫淵笑了，“高句麗能戰之士不下三萬，只出五千？”
“公孫公見諒。”高延優不卑不，“朝廷大軍勢大，我王不得不考慮後路。若此戰能勝，後續增兵自然好說。若戰事不利……五千兵，也不算傷筋骨。”
這話說得直白，也現實。公孫淵眼中寒一閃，但很快掩飾過去：“好，五千就五千。西安平、番汗二縣，本公答應了。”
他轉向難樓：“烏桓呢？”
難樓是個豪的漢子，說話也直接：“蹋頓大人說了，烏桓可以出騎兵八千。但不要城池，要糧食——戰後，遼東需供給烏桓十萬斛粟，五萬匹布。”
“可以。”公孫淵答應得乾脆，“不過，烏桓騎兵不能只守遼河。本公要你們做一件事——襲擾朝廷糧道。”
他展開輿圖，手指從幽州划向遼西：“朝廷大軍從許都來，糧草需經幽州轉運。幽州至遼西四百里，沿途多山路、沼澤。烏桓騎兵悉地形，可晝伏夜出，襲其糧隊，焚其糧倉。不求全殲，只求讓他們糧道不暢，軍心浮。”
難樓咧一笑：“這個我們在行。不過公孫公，襲擾糧道是玩命的活兒，得加價。”
“加多？”
“再加五萬斛粟。”
“可以。”公孫淵眼睛都不眨，“但本公也有條件：烏桓騎兵必須在一個月出，而且要打出烏桓的旗號。要讓朝廷知道——遼東，不是孤軍戰。”
難樓一拍桌子：“！”
送走兩位使者後，室裡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卑衍率先開口：“太守，高句麗、烏桓皆是豺狼，不可輕信。今日他們助我，明日就可能反噬。”
“本公知道。”公孫淵給自己倒了杯酒，“但豺狼總比老虎好對付。現在最大的老虎是朝廷大軍，先借豺狼之力對付老虎。等老虎死了……豺狼，還不好收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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