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三刻，柴桑水寨。
“東風號”如一頭瀕死的巨，拖著半沉的船緩緩駛港口。船首的“周”字帥旗殘破不堪，但依然立。船頭甲板上，周瑜被親衛扶坐著，面如金紙，雙目閉，氣息微弱如遊。
碼頭上早已滿了人。程普、黃蓋之子黃柄、韓當、淩統等留守將領，以及數千水軍士兵，全都屏息靜立。當看見船頭那個悉的白袍影時，人群中響起抑的泣聲。
“快！醫！快！”蔣欽從船舷躍下，嘶聲大喊。
八名醫抬著擔架衝上船。但當他們試圖將周瑜移上擔架時，周瑜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必了……”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扶我……去中軍大帳……”
“都督！”蔣欽跪地痛哭，“您必須醫治！”
周瑜艱難地搖頭，每一下都帶來劇烈的咳嗽，沫從角溢位：“我的傷……我自己知道……陸遜……程公……黃柄……來……”
眾將含淚遵命。周瑜被四名親衛用一張木榻抬著，緩緩走向中軍大帳。沿途計程車兵紛紛跪倒，有人忍不住痛哭失聲。這個三日前還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江東都督，此刻已是油盡燈枯。
大帳，炭火燒得很旺，驅散了臘月的寒意。周瑜被安置在榻上，蓋著厚厚的錦被。醫們圍上來把脈、檢查傷口，但個個面凝重——鐵錘那一擊震碎了骨，臟破裂，已是回天乏。
“都……出去吧……”周瑜息著，“留陸遜……程公……黃柄……蔣欽……周泰……”
眾人退出，帳只剩下這五人。
帳門關閉，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周瑜看著榻前這五張面孔：陸遜三十九歲，面容沉靜，眼中已有大將風範；程普六十三歲，老淚縱橫；黃柄二十出頭，神悲憤，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蔣欽、周泰渾是傷，卻直如松。
“伯言……”周瑜的聲音忽然清晰了些，這是迴返照，“你過來。”
陸遜跪行至榻前，握住周瑜冰涼的手：“都督……”
“聽我說……”周瑜每說幾個字就要息片刻，“第一，我死後……你繼任大都督……統率江東水軍……這是軍令……也是命……”
陸遜渾一震：“遜資歷淺薄，恐難當大任……”
“你能……”周瑜眼中閃過信任的芒，“我看人……不會錯……當年伯符（孫策）將江東託付給我……今日我將它託付給你……不要推辭……”
陸遜含淚叩首：“遜……領命！”
“第二……”周瑜轉向程普，“程公……你是三朝老臣……我死後……你要輔佐伯言……還有……保住孫氏脈……吳侯若有不測……保他子嗣……這是我對伯符的承諾……”
程普老淚縱橫，重重磕頭：“老臣……誓死護主！”
“第三……”周瑜的目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帳頂，“勿降……死戰……”
他息良久，才繼續說下去：“北軍勢大……但長江天險尚在……建業城池堅固……只要江東子弟……同心戮力……還能守……告訴吳侯……收防線……放棄江北據點……集中兵力……守秣陵……”
說到這裡，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鮮湧出，染紅了錦被。蔣欽急忙上前拭，但越越多。
“還有……”周瑜抓住陸遜的手，手指冰涼卻用力，“告訴將士們……周瑜無能……累及三軍……但長江……是我們的家……不能……不能讓……”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抓著陸遜的手，眼中是千言萬語。
帳外忽然傳來喧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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