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深夜。
承運殿的偏殿只點著一盞燈，孫權與陸遜對坐於案几兩側。案上鋪著江東六郡的地圖，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隨著火焰跳而搖曳不定。
“伯言，這幾日辛苦你了。”孫權親手為陸遜斟了一盞茶，茶湯在青瓷盞中漾開琥珀的漣漪。
陸遜雙手接過：“臣分之事。”
“分之事？”孫權苦笑，“殺三個朝廷命，抓張休下獄，把顧譚趕到豫章——這可不是尋常的‘分之事’。張公今日託病沒來上朝，顧公雖然來了，但一句話都沒說。”
“主公後悔了？”陸遜抬眼看孫權。
“後悔？”孫權搖頭，“不後悔。正如你說的，要守江東，先要清江東。只是……”他頓了頓，“只是這樣一來，你與江東士族之間，就有了裂痕。而守江，不能靠刀槍，還需要人心。”
陸遜放下茶盞：“主公的意思是？”
孫權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緩緩展開。上面是用硃砂寫就的幾行字，字跡工整，顯然是深思慮後的結果。
“孤有兩樁婚事，想與你商議。”
陸遜的目落在帛書上，瞳孔微微收。
“其一，”孫權的手指輕點第一行，“孤的侄，伯符長孫氏，年方十八，溫良淑德，尚未婚配。孤將許配於你，結為夫妻。”
陸遜呼吸一滯。孫策之——這意味著，他將為已故討逆將軍的婿，為孫氏宗室的婿。這不僅是一場婚姻，更是一種政治份的授予。
“其二，”孫權的手指移到第二行，“聽聞你有一堂妹陸氏，年方十七，才貌雙全。孤納為妃，以全兩家之好。”
雙重聯姻。
陸遜沉默了很久。燭火噼啪作響，殿外的風聲穿過宮廊，發出嗚嗚的鳴咽。
“主公，”他終於開口，“臣斗膽問一句——這是主公的意思，還是……”
“是孤的意思，也是江東的需要。”孫權截斷他的話，“伯言，你明白現在的境。你殺了人，立了威，但威只能人一時，不能服人一世。你需要名分，需要地位，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僅是江東的大都督，更是江東的自己人。”
他站起，走到窗前。窗外是沉沉夜，建業城的燈火在遠方明明滅滅。
“張氏、顧氏、朱氏、陸氏……江東計程車族盤錯節，牽一髮而全。你殺了王朗、陳端、李，震懾了他們，但也讓他們離心。現在，孤用聯姻告訴你，也告訴他們——陸遜是孤選中的人，是孫氏的親人，是江東未來的支柱。”
陸遜也站起，走到孫權後：“主公如此厚待，臣激涕零。只是……這會不會太快了？臣上任不過五日，便與主公聯姻，朝野會如何議論？”
“議論？”孫權轉過，眼中閃過銳利的，“讓他們議論去！伯言，你記住——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公瑾臨終前將你託付給孤，子敬用命為你正名，孤用聯姻為你鋪路。這三重保障，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陸遜在江東的地位，不可搖！”
他拍了拍陸遜的肩膀，力道很重：
“婚禮從簡，戰事要，不能鋪張。但要在兩地舉行——建業一次，吳郡一次。建業是都城，要讓朝廷百都看著；吳郡是陸氏故里，要讓江東士族都看著。這場婚事，不是兒私，是政治宣言。”
陸遜深深一揖：“臣……遵命。”
“還有，”孫權補充道，“婚禮之後，孤會加封你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你的父親、叔父，都會追贈職。陸氏一族，正式進江東權力核心。”
這句話的分量，比前兩句更重。開府儀同三司，意味著陸遜可以建立自己的幕府，可以自闢僚屬，相當於在朝廷之外，又有一個小朝廷。這是當年周瑜都沒有的殊榮。
“臣，何德何能……”陸遜的聲音有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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