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罷飯,將碗筷收回食盒,依舊放在門外。此時天微明,整理了一下石青的宮裝,平角,便推門走向後殿書庫。
書庫,炭盆燒得正暖,墨香與紙香瀰漫,李太監已到了,見進來,立刻迎上,臉上是稔的客氣:
“宋姑娘來了,今兒天冷,您屋裡炭火還足嗎?”
“足得很,謝公公惦記。”
明殊微笑頷首,數月下來,這安穩的飲食讓原本有些單薄的子悄然條,臉頰潤,出健康的。
李太監心裡嘆,若不是這青,往那一站,有氣勢有段,不知道還以為是哪位主子娘娘。
明殊不知道他心裡所想,目已投向新到的書函,自然而然地安排起來:“李公公,這批書札需先按翰林院送來的書目核對……”
的聲音平和,條理清晰,不過數月,已然是此間事務的核心。李太監連聲應著,轉便去吩咐蘇拉太監們搬書函。
這時,棉簾一,是錢老太監,他揣著暖手爐慢慢踱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見明殊氣紅潤,著整潔,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沙啞著嗓子問了句尋常的關懷:“這大冷天的,自個兒當心,莫要著涼。”
明殊也客氣的回話:“謝公公關懷,我省得。”
錢老太監不再多言,揹著手慢悠悠踱了一圈,便出去了。簾子落下,庫復歸寧靜。
方才那簡單的對話,卻是心照不宣的確認——值得這般的照顧,而也必將不負所托。
景宮這方天地,以後也不了。
……
窗外北風捲著碎雪,打得窗紙簌簌作響,值房卻暖意融融,一盆銀炭燒得正旺,映得滿室通紅。
錢老太監褪去了白日當值的嚴肅,只著一件半舊的深藍寧綢夾襖,斜倚在鋪著厚氈的炕上。
炕桌上一盞油燈,燈昏黃,燭火搖曳,映著他佈滿皺紋卻難掩明的臉。
他徒弟李太監,恭敬地側坐在炕沿下的繡墩上,正執著一把錫壺,給師傅面前的酒杯斟酒。
酒是務府特供的“玉泉酒”,清澈亮,香氣醇和,桌上還擺著幾樣小菜:
一碟油汪汪的炸花生米,一碟切得細細的醬鹿肝,還有一碟餞金桔。
錢老太監起一粒花生米,丟進裡,嚼得咯嘣脆響。又端起酒杯,眯著眼抿了一口,長長舒了口氣,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比白日更沙啞了幾分:
“這鬼天氣,喝口酒驅驅寒倒是正好。”他放下酒杯,目落在徒弟上,“今兒個你來,沒別的事,就是咱爺倆嘮嘮嗑。”
李太監忙欠:“師傅您吩咐。”
錢老太監卻不急著說,先把手進炕桌屜裡,索出一杆尺把長的銅鍋玉旱菸袋。
不不慢地塞上菸,就著炭火盆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些悠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