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中篇小說選》第5章 終章 因果錄(1)

作者:文海尋珠·6個月前

終章 因果錄

青州的秋來得早。八月末的風裡已裹了涼意,陳墨蹲在院角曬藥。老母親的咳嗽聲從屋裡傳來,比上月輕了些——自從服了那粒青丹,的臉漸漸有了,能扶著門框看他曬藥,還能絮絮叨叨說些“兒,咱不貪那筆了”的話。

陳墨應著,手底下不停。竹匾裡的野、枸杞、甘草鋪的雲,他想起那夜趙德庸的,想起筆靈消散前的嘆息,又想起灶膛裡化為灰燼的紫檀筆。如今想來,那筆燒得極靜,連火星都沒濺出半點,倒像早就該化了。

“吱呀——”

院門突然被推開。

陳墨抬頭,見個穿月白道袍的人立在門口。那人面容清俊,眉目疏朗,腰間懸著枚青玉墜子,墜子上刻著“筆”字。他後飄著縷淡紫的煙,像是有形又似無形,繞著他的襬打旋兒。

“公子。”那人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悉的清冽,“別來無恙?”

陳墨手一抖,竹匾裡的藥材撒了一地。他認得這聲音——是那日在破廟瓦下拾到的筆靈,是後來化形送丹的道袍男子,此刻卻又多了幾分仙風道骨。

“你……你仙了?”陳墨站起因久坐發麻,踉蹌了兩步。

筆仙笑了,紫煙在側凝朵蓮花:“承蒙公子全,我已於前日渡了天劫,了筆形,得了人形。”他抬手指了指院角的老槐樹,“那樹裡還藏著半塊松煙墨,是我當年化形時留下的。如今墨幹了,我也該走了。”

陳墨順著他的手指去,老槐樹的樹裡果然塞著塊黑黢黢的墨,表面結著層薄霜。他忽然想起許多事:第一次用筆時那暖流,寫《蘭亭序》時筆鋒的靈,趙德庸慘死時的,還有那粒化在間的青丹……

“你為何要謝我?”他問,“若不是我貪那筆,你早散了。”

筆仙搖了搖頭,紫煙裡浮起些細碎的畫面——山神廟的香火,破廟樑上的積塵,劉三搶錢時的狠勁,趙德庸試筆時的貪婪。“我本是山神廟的香火,依附古筆百年,原以為熬到廟會那日便能化形。可廟塌了,香火斷了,我守著筆在泥裡埋了三十年,連人形都化不出。”他的聲音輕得像風,“是公子你,讓我知道,原來筆靈的命,不是靠吸人的氣,而是靠……”

“靠什麼?”

“靠人心。”筆仙著他,“公子第一次用我時,寫的是《蘭亭序》,那是你讀過的詩,念過的字,藏在你骨子裡的文氣。第二次寫劉三的醜態,是你恨他的氣,怨他的氣,是你心裡的火。第三次寫‘但願人長久’,是你念母的氣,疼妻的氣,是你心裡的。”

陳墨愣住。他從未想過,自己那些說不出口的緒,竟了筆靈的養分。

“後來趙德庸搶筆,他心裡只有運、銀子、攀附權貴,他的氣是黑的,濁的,所以我吸了他的氣,便遭了反噬。”筆仙指尖的紫煙泛起暗紅,“可公子的文氣是清的,亮的,哪怕被我借走幾分,也只會讓公子更堅韌,讓你的娘更安康。”

他抬起手,掌心託著粒龍眼大小的丹丸,比上次的更通,泛著暖金:“這是我用最後一道劫數換的。公子收著,往後若遇大難,服下它,自會逢凶化吉。”

陳墨後退兩步:“我不要。你已經仙,該去山外看更闊的世界,不該再纏著我這窮書生。”

仙不是終點。”筆仙笑了笑,“我化形後,去過京城,見過李閣老的收藏,見過江南的煙雨,可那些都不如公子這破屋裡的熱粥香。公子可知,我為何要等今日才來?”

陳墨搖頭。

“我本以為,仙便是超因果,可如今才明白,真正的仙,是要替眾生了卻因果的。”筆仙的目落在老母親屋裡出的燈上,“公子,你孃的病,我已替續了三年壽。這三年裡,你賣字賺的錢夠修屋頂、置棉,足夠了。”

他頓了頓,紫煙突然凝張泛黃的紙,上面是陳墨的字跡——“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幅字,我收著。等公子百年後,我會把它刻在青州的山碑上,讓後人知道,有個窮書生,用一支破筆,寫過最乾淨的字。”

陳墨著那張字,突然想起那夜寫的“但願人長久”。那時他心裡只有孃的病,只有雨的屋頂,可筆鋒落紙時,卻寫出了對天下的祝願。原來最珍貴的,從來不是字本的靈氣,而是寫它的人,心裡有沒有裝著別人。

“你……究竟是仙,還是魔?”他終於問出那句話。

筆仙沉默片刻,紫煙漸漸散了,出他本來的模樣——還是那副清瘦的模樣,只是眼裡的霧氣散了,多了幾分清明:“仙與魔,不過是一念之差。我若執著於仙,便會吸乾趙德庸;我若放下仙的執念,便會守著公子這破屋。公子你看,我現在……”

他抬起手,紫煙在他掌心化作只白鴿,撲稜稜飛向天空。“我是仙,也是魔。是公子的善念,讓我了仙;是趙德庸的貪念,讓我險些魔。”

白鴿越飛越高,消失在青灰的天際。筆仙的聲音從風裡傳來:“公子,記住,真正的寶貝,從來不在筆裡,在你心裡。”

滿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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