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中篇小說選》第2章 寒夜求葯踏霜行(1)

作者:文海尋珠·6個月前

青鱗是被一陣藥香薰醒的。

躺在周家柴房的稻草堆裡,上的網繩已被解開,鱗片上還沾著潭底的泥,卻比在潭裡時暖和許多。裡屋傳來瓷撞的輕響,混著抑的咳嗽聲,像細針的心臟。

“大牛,藥……涼了。”

是個蒼老的聲,帶著氣若游音。青鱗著門往裡瞧,只見土炕上躺著位老婦人,鬢角全白了,臉上青一塊白一塊,正攥著兒子的手垂淚。床頭的藥罐裡飄著苦氣,藥表面結著層薄霜——顯然是剛晾好的。

“娘,我再去灶上熱熱。”

說話的是周木生。他蹲在炕邊,布短打上沾著草屑和泥點,左手背有道新添的傷,珠正順著指往下滴。青鱗認得這道傷——昨夜被拖上岸時,看見他腳纏著的蘆葦茬子劃破了小,可此刻他的左手卻像覺不到疼似的,只顧著用右手捧起藥碗,湊到邊輕輕吹了吹。

“燙。”老婦人手。

周木生立刻把碗擱在炕沿,用袖口額角的汗:“那我再去尋些乾柴,把火撥旺些。”他起時踉蹌了一下,扶住牆才站穩。青鱗這才注意到,他的鞋幫裂開了口,出裡面凍得發紫的腳趾,上的泥已經結殼,膝蓋還沾著幾縷蘆葦——和在潭邊見過的那截網繩上的蘆葦一模一樣。

“大牛,別去了。”老婦人抓住他的手腕,“我這把老骨頭……咳咳……活夠了。你昨兒在潭裡泡了半夜,可別再凍出病來。”

周木生的,聲音啞得像砂紙過:“娘,郎中說那泥鰍丹……”

“我就是個拖累!”老婦人突然拔高了聲音,又劇烈地咳嗽起來,“你小時候發高熱,我揹你去十里外的藥鋪;你爹走得早,我靠給人補把你拉扯大……如今我老了,該走了……”

“娘!”周木生紅了眼眶,跪在炕邊把臉手背上,“您別這麼說。我還欠您一頓紅燒呢,等天好了,我下河兩條大鯉魚……”

青鱗著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在潭底見過的一幕——三百年前某個冬夜,人形後去鎮上買胭脂,路過巷口時見個書生蹲在牆,給個裹著破被子的老婦喂粥。書生的手凍得通紅,粥碗沿結著冰碴,可他吹熱了才喂,輕聲說:“阿孃,慢些吃,兒子賺了錢,明日就給您買新棉鞋。”

那時躲在牆後笑,覺得這書生傻氣。如今才知,原來最傻的,是這世間最濃的

七日前。

映月潭邊的蘆葦還泛著綠意。周木生蹲在潭邊,手裡攥著張皺的紙——那是郎中寫的藥方,“百年泥鰍丹”幾個字被墨跡暈開,像滴凝固的

“賣屋契……”他把破屋的木牌在手裡轉了轉,“借據……”又懷裡皺的債條。最後,他解下腰間的漁網,網繩是他用舊棉線的,補丁摞著補丁,此刻卻被他挲得發亮。

“娘,這是最後一回了。”他對著潭水輕聲說,“您等著我,大牛一定把藥帶回來。”

第六夜。

像把刀,割得潭面生疼。周木生裹著件風的蓑在潭邊的老槐樹下。他的腳趾早沒了知覺,手心裡的幹餅得能硌碎牙,可他不敢嚼——郎中說,藥引要配溫酒服下,他得留著幹餅,等抓到泥鰍後配酒給娘溫藥。

潭水泛著幽,他盯著水面,眼睛酸得發疼。前六夜,他看見的都是月碎銀,偶爾有魚群遊過,卻沒半條泥鰍的影子。他的手指深深摳進樹皮,珠順著樹幹往下淌,滴在潭水裡,驚起一圈漣漪。

“或許……該放棄了。”他對著潭水嘟囔,“可孃的咳嗽聲……”

他閉了閉眼,腦海裡浮現出老婦人昨夜的模樣:著他的頭,說“大牛的手真暖”,可他知道,那是燒得迷糊了。

第七夜。

風裹著霜花砸在臉上。周木生的蓑結了層白霜,睫上掛著冰碴。他的眼睛,忽然看見潭中心泛起一片幽藍——像是有團火在水裡燒。

“來了!”他猛地站起來,漁網“嘩啦”一聲落水中。

泥鰍浮出水面時,周木生差點喊出聲。那泥鰍足有兩臂長,鱗片泛著幽藍的,尾鰭一擺,濺起的水珠都閃著星星點點的銀芒。他認得,這就是郎中說的百年泥鰍。

漁網撒出去的瞬間,他的手在發抖。網繩勒進掌心,珠滲出來,可他不敢松——這網是他用舊棉線織的,補了十七次,若鬆了,泥鰍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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