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淵水劫》第4章 第四回 第一節(1)

作者:天馬行空001·6個月前

第四回 困厄歲月風雲變 松湖村起狂瀾

第一節 風起

虞明悠悠轉醒,目的是自家昏暗的土坯房,屋頂的茅草進幾縷微,像幾刺紮在他混沌的意識裡。旁,父親虞正清正用破布蘸著鹽水,輕輕拭他臉上凝固的痂,每一下都扯得虞明臉皮生疼,好似又回到祠堂那噩夢般的場景。

“爹,為啥姐……” 虞明嗓音沙啞,話未說完,父親的手猛地頓住,眼神瞬間霾,像被烏雲遮蔽的寒星。

“別問了,孩子。” 虞正清長嘆一聲,聲音裡滿是疲憊與無奈,“你要理解們,們也是為了自保,這就是人。這年月,人都魔怔了……” 說話間,虞正清兒子腕間那道魚形胎記,與自己額頭正中的“凰泣”疤痕竟有幾分相似。

正說著,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口號聲,像洶湧的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村子。

虞正清臉驟變,匆忙把虞明塞到被子底下,低聲叮囑:“不管聽到什麼,千萬別出聲!” 說罷,便轉朝門口走去,腳步踉蹌,似拖著千斤重擔。此刻,床頭那隻褪的布老虎突然眨了眨眼睛,尾詭異地擺起來。

虞明蜷在被子裡面,隙,看見父親那打著補丁的布鞋在土坯地上抖。門 “哐當” 一聲被撞開,一群年輕人魚貫而,為首的正是虞雙眼通紅,像兩團燃燒的鬼火,前的徽章在昏暗線中閃著冷

“你還想躲?” 的聲音尖銳得像破鑼,“跟我們走,你還有沒有代的問題!”

虞正清子一,囁嚅道:“,我…… 我到底犯了什麼錯誤啊?”

“裝糊塗!” 上前一步,手中的小紅書狠狠在虞正清口,“你是潛伏在我們邊的毒蛇!這不是錯,啥是錯?”

虞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睜睜看著父親被他們推搡著往外走。路過桌子時,虞正清胳膊不小心倒了一個瓷碗,“啪” 的一聲,清脆的破碎聲在這張氛圍裡格外刺耳。瓷碗碎裂的剎那,碗底竟浮現出半枚魚形暗紋,與虞明在幻境中見過的圖騰如出一轍。

“你這是故意破壞!” 起來,“罪加一等!”

出了家門,村子裡已然一鍋粥。他們挨家挨戶搜查,把所謂的違規件扔到街上,堆一座小山。有人在一旁點火,火苗瞬間躥起,吞噬著那些舊書、字畫、祖宗牌位…… 村民們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眼神里滿是恐懼與迷茫。火焰中,虞明恍惚看見自家祖宗牌位上的畫像眼睛轉,朝著他輕輕搖頭。

虞明悄悄從床上爬下來,躲在門後,看著這一切。突然,他瞧見村頭那棵老槐樹下,一群人正圍著一個老人拳打腳踢。仔細一看,竟是村裡的老先生長鵬爺爺。老人蜷在地上,雙手抱頭,裡不停地哀求著:“我錯了,我有罪,我不該教那些封建腐朽的東西……” 可拳腳並未停下,反而愈發猛烈。此時,老槐樹的樹滲出藍,在地上蜿蜒神秘的符文。

這時,虞衛東出現了,他揹著手,大搖大擺地踱步而來,裡叼著煙,眼神中出傲慢與狡黠,在一旁冷眼旁觀,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冷笑。看到等人押著虞正清走來,他微微點頭:

“好好審問,一定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壞分子。” 虞衛東說話時,口袋裡出半截泛黃的信紙。

虞明心中湧起一憤怒與悲涼,他攥了拳頭,指節發出輕響。他一個孩子想不明白,只覺得那場運像一場狂風暴雨,無地席捲著松湖村,村子裡原本悉的一切,都被這莫名的狂風攪得支離破碎。而每個人都如風雨中的螻蟻,戰戰兢兢,不由己。

平日裡和善的姐,如今突然變了一頭“母獅子”,了批鬥父親最兇狠的人;老先生長鵬老爺爺,教了一輩子書,肚子裡都是學問,怎麼就了壞人?還有父親,本本分分,就因為寫得一手好字,畫得幾筆好畫,也被戴上 “四類分子” 的帽子。這世道,就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每個人都被捲其中,如履薄冰。

年近七十的虞正科推開大隊收發室木門時,門軸發出的竟與他家牆上那口老銅鐘的報時聲完重合。十二歲那年,算命先生的斷語像把生鏽的剪刀,剪斷了他對未來的所有想象。他自此像片被風吹著打轉的枯葉,在街巷裡遊,把日子泡在茶碗底的殘渣裡。誰能想到,本該夭折在十八歲門檻前的他,竟熬了滿臉褶皺的老樹皮,在歲月里長出奇形怪狀的 “見識”。如今他往收發室破藤椅上一癱,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陳年老煙的味道,彷彿天上的星星會掉進他的菸斗,被燒灰落在報紙上。久而久之,“天上的事他知道一半,地上的事全知道”,人送外號 “軍師”。

這年的夏天,空氣中漂浮著硫磺與鐵鏽混合的腥氣。“軍師” 虞正科叼著自制的菸捲,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奇異的,他沙啞的嗓音在收發室裡盤旋,如同被困住的蝙蝠:

西元一九六六年,京城的大禮堂,燈亮得能把人的影子釘在牆上。《海瑞罷》的鑼鼓聲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跳起了招魂舞,編劇坐在前排,臉上的得意比戲臺上的油彩還濃。他哪裡曉得,臺下坐著的可不只是觀眾,還有無數雙眼睛,正把他的每句話都嚼碎了,釀苦酒。”

他的聲音突然低,像在講述一個被詛咒的秘:“1965 年 11 月 10 日,上海《文匯報》的油墨未乾,字裡行間專挑最要害的地方捅。一句話,讓‘罷’二字變了高懸的鍘刀,把全國都罩在影裡。你看,這世上的事多荒唐,一篇文章能掀起比山洪還兇的浪,一句話能讓大地裂開口子。” 這就像是一隻蝴蝶在京城扇了一下翅膀,卻意想不到地扇起了一陣足以席捲全國的 “颱風”。對《海瑞罷》的批判一下子帶上了極為嚴重的彩,就像給原本燃燒的火苗澆上了一桶汽油,批判的火勢迅速蔓延,越燒越旺。

此時,收發室的窗戶突然被風吹開,泛黃的報紙漫天飛舞,那些鉛字在空中扭曲變形,有的變鎖鏈,有的化作火焰,映得眾人的臉如同浸泡在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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