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老宅秘影驚寒夜 玉珏幽引詭謀
第一節 傳承
七十年代的松湖村被群山困孤島，暮秋的霧靄裹著硫磺味漫過曬穀場，將虞家老宅泡泛黃的舊照片。虞正清蹲在門檻上打磨他的二胡，竹屑落在他補丁摞補丁的上，忽然看見二嫂李氏的影子從院角晃過，新換的的確良襯衫領口沾著可疑的草屑，像某種水生植的殘片。
“老三，還有閒心搗鼓你那二胡？”李氏的聲音尖銳刺耳，鬢角彆著的銀簪子折出冷，“老孃雖然按族規跟長子吃住，但每天都在唸叨你呢？”
虞正清的手指驟然收，竹屑扎進掌心。他想起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玉珏，此刻正藏在灶臺第三塊磚下，珏面刻著的“守心”二字與祠堂暗格裡的書互為映象。李氏的目不經意掃過他額頭痕的疤，那是上個月“開會”時被片柴“咬”的，此刻在暮中竟泛著珍珠母般的虹。
虞正清來到老宅西廂房，這是母親在大兒子家的住。窗紙被風掀起一角，虞正清看見母親正對著八仙桌發呆。桌上擺著半碗紅薯粥，熱氣蒸騰中，老人佈滿皺紋的臉忽明忽暗。枯瘦的手腕上戴著個銅鐲子，那是虞家祖傳的件，鐲子側刻著“鼎爐永固”四個字，此刻正隨著的呼吸輕輕震。
“清兒，去把供桌下的木箱搬來。”母親的聲音像曬乾的蘆葦，輕得幾乎被風聲蓋過，“你爹走前說，箱底著幾雙千層底，該拿出來曬曬了。”
木箱的銅鎖生滿綠鏽，虞正清用袖口了，忽然發現鎖芯形狀竟與自己玉珏的缺口嚴合。當玉珏嵌鎖孔的瞬間，箱蓋側突然亮起熒，顯現出一幅斑駁的地圖，地圖上用硃砂圈著松湖村的位置，旁邊標註著“鼎靈核心區”。
“當年你爹參與修祠堂，”母親盯著地圖，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泛起水，“你看這些紋路——”指著地圖，虞正清這才驚覺，那些線條竟與自己手上玉珏的紋路一模一樣。
窗外突然傳來瓦片輕響，虞正清抬頭，看見虞的影在屋脊閃過，辮梢繫著的紅繩上串著枚青銅魚形吊墜，正是虞衛東腰間常掛的那種。母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銅鐲子磕在桌沿，發出空茫的聲響，竟與祠堂晨鐘的頻率不謀而合。
“鐲子給你。”母親扯下鐲子塞進正清掌心，聲音輕的只有正清能聽到：“夜裡去祠堂，你知道怎麼開那扇門——”話音未落，房門被轟然踹開，李氏舉著煤油燈闖進來，後跟著臉沉的虞衛東，他手裡晃著本皺的筆記本，封面上“實驗記錄”四個字被紅筆圈了又圈。
“好啊虞正清！”虞衛東的皮靴碾碎地上的竹屑，“私藏封建不說，還敢繪製什麼反地圖！”他指著桌上的銅，眼裡閃過貪婪，“這玩意兒恐怕有貓膩，得送去縣裡化驗，沒收了！”
虞正清後退半步，後腰抵在木箱上。虞趁機溜到祖母床邊，指尖劃過老人枕頭下的藍布包，裡面窸窣響，像是有活在掙扎。李氏的眼睛盯著銅鐲子，眼裡放出。
“你們看這鐲子！”虞衛東搶過銅鐲，對著燈細看，“上面刻的分明是什麼字？虞正清，你還敢說自己沒問題嗎？”鐲子側的“鼎爐永固”四字，每個字都滲出暗紅，在地面匯蜿蜒的線，指向供桌下的暗格。
母親突然劇烈搐，從枕頭下扯出藍布包扔向虞正清。布包散開，裡面掉出半塊青銅碎片，碎片表面刻著的蓮花圖騰瞬間發出刺目金。虞衛東驚著後退幾步，他手中的筆記本掉落在地上。
“快跑！”母親用盡最後力氣喊出這句話，虞正清抓起碎片衝向後窗。後傳來李氏的尖，他轉頭看見，母親腕間不知何時多了道紅印，與自己的傷疤、玉珏的紋路、青銅碎片的圖騰，竟拼了完整的鼎紋圖案。
松湖村的夜突然被月籠罩，虞正清躲在祠堂後巷，聽見虞衛東在老宅裡咆哮：“給我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巷口的百年榕樹突然發出沙沙聲，他看見無數青銅甲蟲從樹皮裂爬出，每隻甲蟲背上都刻著“鼎爐計劃”的編號。
懷裡的青銅碎片發燙，虞正清想起母親最後的眼神。他出玉珏，發現原本空白的珏面竟浮現出新的紋路，那是松湖祠堂下的地圖。而在他額間，那道淡青的傷疤正在逐漸變紅，形狀也從“凰泣”變了完整的鼎紋——那是虞家脈的印記，也是解開百年詛咒的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