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淵水劫》第7章 第七回 第二節(1)

作者:天馬行空001·6個月前

第二節 從軍

淮海戰役的雪夜是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戰壕裡的凍土迸裂出蛛網般的紋路,每道裂都滲出暗紅,像是大地在流。正清和正源蜷在堆積如山的中間,那些僵的軀突然發出細碎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生前的恐懼。正源用刺刀撬開軍罐頭時,金屬撞的聲音如同喪鐘,罐的牛早已凍泛著幽藍澤的鐵疙瘩,啃咬時牙齒與聲,像是在刮某種遠古巨的骨骼。而在這幽藍澤中,約浮現出與虞家祠堂相似的符號。

一發炮彈撕裂夜空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正清看見無數細小的珠懸浮在空中,像一串暗紅的瑪瑙項鍊。溫熱的濺到臉上,他轉頭去,正源肩頭炸開的花正以詭異的速度綻放,那抹猩紅比虞家春聯的硃砂更鮮豔奪目,比松湖村漫山遍野的杜鵑還要妖冶。花中約浮現出無數扭曲的面孔,發出尖銳的嘲笑。此時,正源傷口滴落在地,竟匯聚一個微型的羅盤,指標瘋狂轉

國民黨軍潰敗至吳淞口時,江水被染了墨。撤退的命令像瘟疫般在軍中蔓延,那些裹挾著 “撤往臺灣” 的指令在風中扭曲變形,化作張牙舞爪的厲鬼。軍中 “兄弟可留其一” 的規矩,如同命運的絞索。兩塊大洋的盤纏在掌心發燙,彷彿是用兄弟的鮮。正源著正清,發現弟弟眼中倒映的自己,正逐漸分裂兩個模糊的影子,一個留在大陸,一個漂向孤島,而斷裂滲出的不是,而是濃稠的黑霧。這黑霧中,似乎藏著虞家脈分離的詛咒。

二哥正源的聲音像生鏽的鐵釘,生生楔進正清的耳:“老三,帶著咱家的祖脈活下去,回去好好照顧年邁的父母。” 染的家書塞進懷中時,紙張突然化作活,在他口扭。正清低頭,看見信上火漆印的饕餮紋正在膨脹,獠牙間滲出暗紅,竟與祠堂樑柱上的雕刻同時發出低沉的嘶吼。此時,遠傳來若有若無的二胡聲,與這嘶吼聲相互呼應。

集的槍聲炸響,世界瞬間扭曲萬花筒。正清抱著二胡在死人堆裡翻滾,琴絃突然瘋長,纏住一無頭的脖頸。那湧出墨霧氣,琴絃在霧氣中震,發出的嗚咽聲與大兵們臨終前的如出一轍。他恍惚看見所有的傷口都開出黑曼陀羅,花瓣上凝結的不是水,而是兄弟倆兒時玩耍的倒影。而這些黑曼陀羅的花蕊中,閃爍著與虞明出生時屋頂紫煙相似的芒。

1949年夏季的吳淞口,江水吞吐著破碎的月。戰場上的虞正源掏出的油紙包散發出腐與硝煙混合的氣息,半塊牛乾泛著詭異的幽,邊緣竟長出細小的芽。 “這是從軍俘虜的,帶著路上吃。” 正源的耳語裡混著某種古老咒語的韻律,“記住,咱虞家祖訓裡說的‘二十一脈’,等太平了,去無錫梅村找……” 話未說完,催行的哨聲撕開江面的霧靄,化作千萬把銀刃,割裂了兄弟間最後的目。此時,江面上突然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約有一座祠堂的虛影。

正清著二哥正源的背影被濃霧吞噬,手中的兩塊大洋突然發燙,表面浮現出麻麻的字,像是無數冤魂在吶喊。他拖著潰爛的雙腳前行,每走一步,地面就長出荊棘,纏住他的腳踝。二胡琴筒裂開的細紋裡滲出琥珀,滴落在地便開出虛幻的蓮花,花瓣上浮現出正源的面容,轉瞬即逝。而這些蓮花凋謝後,留下的花籽在地上組了一個神秘的座標。

虞正清一路以拉二胡乞討維持生計。當他踉蹌著抵達無錫地界,琴筒的裂紋已爬滿整個木質表面,卻依然能拉出勾魂攝魄的調子。虞大富被琴聲吸引時,手中的族譜突然無風自,封皮燙金紋路竟化作活蛇,遊向正清懷中的家書。兩 “活” 在空中纏繞,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松湖村祠堂特有的檀香,與戰火的硝煙奇異融。這一刻,時空扭曲,正清彷彿看見吳淞口的濃霧、無錫的街巷、松湖村的祠堂,在琴聲中重疊命運的漩渦。此時,無錫的天空中出現一道七彩橋,連線著松湖村的方向。

蘇州無錫梅里鎮的石板路吸飽了難民的淚,在虞正清腳下發出黏膩的嗚咽。他的二胡琴筒裂裡滲出暗紅樹脂,琴絃泛著詭異的磷,當弓過絃線,第一個音符便化作黑蝴蝶,振翅撞碎了路邊的月。《二泉月》的旋律如毒蛇遊走,鑽進路人的耳,有人的眼淚滴落在地,竟開出白的曼陀羅,花瓣上浮現出各自顛沛流離的噩夢。而這些白曼陀羅的,正朝著虞家祠堂的方向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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