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淵水劫》第18章 第十八回 第二節 班主任(1)

作者:天馬行空001·6個月前

第二節 班主任

王泉嶺中學像座從墳堆里長出來的建築。紅磚牆上滲出暗紅的水漬,遠遠去,像是未乾的跡。教室的窗戶框還殘留著木匠的斧鑿聲,彷彿是建築的息。食堂的帆布棚在風中發出嗚咽,雨滴穿過隙,在飯桌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像是老天爺在書寫著什麼晦難懂的碼。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瀰漫著一抑的氣息,彷彿在訴說著曾經的故事。

班主任劉乙猛老師的聲音裹挾著雷霆之力,每一次開口,都能震落教室橫樑上沉睡多年的灰塵。那些細小的塵埃打著旋兒飄落,在空中劃出詭異的軌跡。他立在講臺上,影如同一尊被賦予憤怒之魂的門神,巨大的投影投在黑板上,彷彿將整個教室都籠罩在他的威之下。虞明盯著那道影子,總覺得老師手中的三角尺不再是普通的教學工,而是高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鍘刀,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學校佈置勞課的那天,虞明便陷了焦慮的漩渦。他家離學校路途遙遠,發育不良的讓他顯得格外矮小。挑著一擔水桶上路時,他就像一隻笨拙的蝸牛,在泥濘的小路上艱難挪。水桶隨著他的步伐來回晃盪,撞擊聲在空曠的田野裡迴盪,如同他沉重的心跳。每走一步,他都覺雙腳被無形的藤蔓纏住,前進得異常艱難。

天空彷彿也在與他作對,烏雲佈,空氣中瀰漫著抑的氣息。虞明的汗水不停地流淌,浸衫,黏膩的覺讓他渾不自在。他咬著牙,拼命加快腳步,可水桶卻像是故意和他作對,晃得更厲害了。

等他終於趕到學校,兩個多小時已經悄然流逝。此時,別的同學都快上完一節課了。虞明顧不上拭臉上的汗水,氣吁吁地把水桶往教室外一放,就急忙往教室裡衝。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同學們的目,而是劉老師那聲如雷貫耳的斷喝:“出去!”

這聲斷喝彷彿有魔力,讓空氣瞬間凝固。虞明覺自己彷彿被施了定咒,地僵在原地,彈不得。他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腦海中一片空白。慢慢地退出教室後,他站在外面,滿心的不知所措。進,不敢進,那教室門彷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走,不敢走,害怕老師更加憤怒的懲罰。他的止不住地瑟瑟發抖,就像寒風中一片搖搖墜的枯葉。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虞明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他著教室的窗戶,過玻璃,看到同學們專注上課的影,心中滿是羨慕與委屈。他不知道自己要在這兒站多久,也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會是什麼,只覺得無盡的恐懼和不安將他包圍,彷彿墜了黑暗的深淵,看不到一亮。

劉老師腋下夾著的備課本彷彿吸附著神秘符文,每一頁都在無風自。手中的大三角尺泛著詭異的冷,半圓規的金屬邊緣流轉著暗紫暈。當他走出教室,側頭看向虞明時,眼神里像是藏著某種未知的咒語,言又止的模樣,彷彿在猶豫是否要念出能改變命運的魔法箴言。最終,他選擇沉默,踏著地上若若現的星芒,徑自離去。

虞明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弛,像是被鬆開的弓弦。他著教室門,那扇門在他眼中突然變得扭曲變形,彷彿通往另一個未知世界的口。班長劉語錄輕盈地走來,髮梢上跳著細碎的斑,的聲音如同林間靈的唱:“你怎麼就站在外面不進來了呢?老師是見你沒喊‘報告’就直接進教室才讓你出去,你可以重新喊‘報告’,就可以再進來的呀!” 虞明如夢初醒,頭,卻到一縷縷虛幻的煙霧從髮間飄散,他喃喃道:“我不知道啊!我以為……”

本以為這場風波就此平息,卻不料命運的齒開始了更為荒誕的轉。下午最後一節勞課,同學們挑著水桶走出教室,那些水桶表面浮現出奇異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劉老師住虞明時,他周突然被一圈暗紅暈籠罩,聲音冰冷得如同從千年冰層中傳來:

“你不是自己喜歡罰站嗎?那你下午就不用去參加勞了,你就在教室門口罰站吧!記住啊,我沒有你走,你就站在這兒,哪裡也不許去!” 虞明覺自己的雙腳像是被無形的藤蔓纏住,緩緩沉地下,他只能低頭應了一聲,在教室門口的走廊上立正罰站。

罰站的時如同被施了魔法的沙,沙子緩慢而沉重地流淌。走廊外的紫土地彷彿有了生命,不斷蒸騰著腥熱的霧氣,霧氣中浮現出各種扭曲的面孔。

虞明的影子被烈日曬得發焦,逐漸與地面融為一。他盯著自己變形的影子,覺那不是自己的影子,它開始扭、變形,長出細長的鬚,深深扎地面,彷彿要將虞明的靈魂拽地底。他盯著影子,覺自己的意識正逐漸被離,那個變形的影子像是另一個被困在地上的自己,在無聲地吶喊求救。

當暮如同黑的綢緞漫過場,虞明依然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他的雙早已失去知覺,彷彿變了由千年寒冰鑄就的石柱。遠傳來同學們的談笑聲,那聲音穿過層層迷霧,像是來自遙遠夢境的召喚,卻與他隔著一道無法越的鴻。他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看見教室的牆壁上爬滿了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盯著他,評判著他的過錯。

迅速籠罩大地,同學們澆完水後,彷彿被施了忘咒,誰都沒有想起還有個罰站的虞明。劉老師在食堂吃完飯,往教師宿舍走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閃電般的念頭:忘了還有一個傻小子在罰站呢!這麼晚了,他不會還在那兒吧?傻子才那麼老實呢,天都黑了,又沒人管他,估計早回家去了吧!然而,當他走到教室門口,黑暗中那道筆直的影,如同夜空中倔強的孤星,正是虞明。

劉老師的表變得複雜,他既到意外,又覺得理所當然。他想象著如果虞明擅自離開,第二天可能會發生的場景,那些畫面如同電影膠片在他腦海中放映,他不啞然失笑。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走呢?” 劉老師問。虞明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來,帶著無盡的委屈與無奈:

“你不是說了嗎?沒有你的允許,我就哪裡也不許去嗎?” 虞明的話語在空氣中凝結水珠,一顆顆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趕快走吧!天都黑了,你看得清楚路嗎?” 劉老師說道,想到虞明要黑走十幾裡夜路,他的心中湧起一不安。

虞明說了聲 “謝謝劉老師!”,便如獲自由的飛鳥,挑起水桶匆匆離開。學校在夜中顯得森恐怖,建築廓扭曲變形,彷彿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虞明不知道怎麼回答老師,要說不怕那是假的。

虞明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那影子如同一條鎖鏈,束縛著他。機耕道上的水窪如同一面面魔鏡,映著慘白的月,那些倒影中的眼睛彷彿在注視著他的一舉一。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小鬼在耳邊低語,講述著可怕的故事。機場跑道上,傳說中那個被螺旋槳絞碎上半的地勤人員的冤魂似乎化作了無形的霧氣,縈繞在他周圍,每一陣風都帶著幽怨的嘆息。

當虞明跌進稻田時,泥水如同有生命般灌進領,那冰冰涼的覺,瞬間喚醒了他塵封的記憶。他想起父親被批鬥時,冰冷的冷水潑在上的場景,那些痛苦的回憶如同水般湧來。他在黑暗中索著站起來,渾沾滿泥漿,覺自己像是從地獄深爬出來的幽靈。他坐在跑道邊,淚水不控制地流淌,淚水混著泥漿,在臉上劃出一道道壑,彷彿是命運刻下的傷痕。恍惚間,他覺自己的靈魂掙的束縛,飄向空中,俯瞰著狼狽的自己,那個在現實與虛幻邊緣掙扎的可憐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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