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危機
山風裹挾著水底腐葉發酵的腥氣,掠過浮雲水庫的水面,那氣味像浸水的繃帶,黏膩地糊在鼻腔。這座橢圓形的水庫嵌在被暗淡的月籠罩的半山腰,忽明忽暗的霧中泛著渾濁的灰翳,宛如白障患者蒙著的眼球,無聲注視著下方的校園。
垂直的水泥大壩表面,蛛網狀的細紋正以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隙間滲出暗黃的水漬,像衰老巨人眼角的淚痕。某條細紋到壩頂護欄時,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輕響 —— 此刻是凌晨零點,六個小時後的災難,種子已悄然在發芽,在瘋長。
溢洪道的裂口滲出的溪水愈發湍急,水流撞擊岩石的聲音尖銳刺耳,彷彿有人在暗用銀簪不斷敲擊瓷碗。這些水流順著裂口奔湧而下,將牆的泥土沖刷出蜂窩狀的孔,孔裡不時傳出約的嗚咽,像被封印的古老生在甦醒前的低。
西邊山坡的青磚平房藏在霧氣深,最高的教師宿舍已沒在鉛灰的雲層裡。而東邊山窩裡的窪地規整排列著教學樓;溪流西面是食堂和如巨般矗立的禮堂;山腳下盆地上的廚房煙囪還飄著炊煙,嫋嫋升騰而上與天空握手言歡;寬闊的場上,兩兩遙相對的籃球架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紋不,但又似在無聲地流著什麼只有它們才懂的啞語,此刻在晨霧中宛如等待焚燒的紙紮,寂靜得近乎詭異。
浮雲水庫的水面正以極慢的速度上升,漸漸漫過警戒水位線。大壩上的裂終於連一片,最致命的那道貫穿壩核心,出部鏽蝕的鋼筋。鋼筋發出不堪重負的,像即將斷裂的琴絃。而裂深,幽藍的芒若若現,那是地下水與某種神秘力量撞的火花,是浩劫來臨前的最後預兆。
此刻,距離災難降臨,只剩不到六個小時。
星辰中學的玻璃窗蒙著層油膏般的灰霧,怎麼拭都像被歲月舐過的淚。虞明握著的鉛筆突然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響,筆芯斷兩截,斷面滲出的墨綠黏裡,麻麻蠕著甲骨文蝌蚪,它們剛游到草稿紙上,就被某種無形力量絞扭曲的倫茲力公式。教室頂燈滋滋作響,墜落的鎢在半空凝結因斯坦的面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虞明未寫完的《赤壁賦》賞析,卻在及地面的瞬間化作焦黑的灰燼。
黑板上的理公式正在進行詭異的變形儀式。歐姆定律的符號集蛻去冰冷的金屬外殼,出蜈蚣般的節肢,沿著講臺邊緣排長隊。每隻足尖都頂著微型的高考卷,試卷上的題目不斷滲出珠,將 “安全電” 的字樣暈染 “危險區”。
當虞明強撐著記筆記時,鋼筆尖突然噴出滾燙的黑墨,在筆記本上炸開的墨團裡,浮現出雙重幻影:上層是張文翰老師朗誦《將進酒》時飛濺的金唾化作蝴蝶,翅膀印滿錦繡文章;下層卻是父親佈滿老繭的手,正將他的作文字一頁頁浸水缸,被水浸的文字化作紅的蝌蚪,在渾濁的水面上組 “安全” 二字。
同桌的圓規突然掙桌面束縛,金屬針尖劃出的弧線中,閃現出虞正清被小將們踹翻在地,額頭和片柴親吻的場景。那道 “凰泣” 的傷疤在虛空中不斷增生,變荊棘纏繞的鎖鏈,將虞明的手腕捆住。
窗外的香樟樹開始瘋狂生長,樹枝穿玻璃,在他課桌上投下巨大的影,影裡浮現出浮雲中學教導主任漲紅的臉,咆哮聲震得他耳生疼,聲波竟在空中凝結實的 “文科狀元” 金字,卻又被無形的力量擊碎元素週期表的碎片。
虞明覺校服口袋裡的《古文觀止》殘頁正在發燙,燙得他腹部灼痛難忍,彷彿有團文學的火焰正在燃燒,卻被理科的寒冰不斷澆滅。他翻開課本,夾在裡面的楓葉書籤突然化作飛蛾,翅膀上的葉脈紋路變了電磁應定律的示意圖,角卻固執地保持著詩句的韻律擺。當他抬頭向黑板,那些理公式突然活了過來,像無數條蛇般纏上他的脖頸,蛇信子吐出的不是嘶嘶聲,而是數學符號組的嘲笑咒語。
教室後牆的時鐘發出詭異的滴答聲,秒針每走一格,就有細小的火星迸濺出來,在空中拼出倒計時的數字。這些數字不是時間,而是虞明理綜考試的分數,不斷跳著,逐漸變刺眼的紅。
黑板上方的標語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開始扭曲變形,“數理化” 三個字膨脹巨大的怪,張牙舞爪地撲向虞明,而 “走遍天下” 卻化作飄散的羽,帶著他的文學夢想漸行漸遠。
水庫的水聲愈發湍急。清晨,早起的秦春萌從宿舍所在的西坡往教室方向拾階而下,來到流溪邊站定,著水面漂浮的枯枝,突然想起昨夜後山傳來的怪響 —— 像是石頭的刺啦聲,又像是某種巨的嗚咽。更詭異的是,最近半個月,總有戴著斗笠的陌生人在校園附近徘徊,每當試圖靠近,那些人就消失在山霧裡。
遠大壩的廓在霧中忽忽現,水泥牆上新刷的標語 “人定勝天” 被雨水泡得模糊,字跡化作暗紅的痕,彷彿在預示著什麼。用第六覺知周圍氣息,卻發現那些陌生人上散發著一種陌生又危險的氣息,與似乎有著某種秘的關聯。
當第一縷晨曦穿雲層時,秦春萌聽見西坡的學生宿舍傳來此起彼伏的哈欠聲。睡懶覺的學生們打著呼嚕,渾濁的空氣裹著汗味傾瀉而出。眼神空地往教室走去,卻沒注意到後朱世魁老師駐足許久,目落在單薄的背影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緒。
想起父親重病後,朱老師突然提出的 “幫助”,想起那些被迫接的狂的夜晚,想起虞明看時熾熱又純粹的眼神,愧疚與痛苦在心底翻湧。特別是的高考資格被取消之後,的心更是沉了浮雲水庫的湖底,覺人生頓時失去了目標,活著也只是行走而已。但長期養的早起習慣,還是早早的把喚醒,像有隻無形的手牽著已經沒有靈魂的走下西面的山坡,向教室方向走去。
知道水庫最近不對勁,聽守壩人說水下總有奇怪的黑影遊,可不敢說,怕那些秘隨著洪水一起被衝出來。
而此刻,遠在百里之外的虞明已經早起,在星辰中學的教室裡背單詞,他上的青銅吊墜再次發燙,他覺到,一場與自己使命相關的危機即將到來,但危機到底將來自於哪裡?他不清楚。
虞明不知道的是,自己父親強行讓他轉學的決定,冥冥之中竟了他生與死的分界線。他更不會想到,這場即將到來的洪水,不僅會帶走許多鮮活的生命,還會揭開校園裡藏多年的黑暗易,以及秦春萌上那個讓日夜煎熬的秘。
而他祖脈傳承的秘,也將在這場洪災中與所有謎團織,那些神秘的陌生人、水庫的異、朱世魁的謀,都與他揹負的使命有著千萬縷的聯絡,一場關乎生死與傳承的較量即將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