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浮雲水庫藏玄機 一朝垮塌釀慘案
時間撥回一個月前,浮雲中學的教室被油墨味與汗臭填滿。白熾燈在頭頂滋滋作響,虞明的草稿紙自排列出《滕王閣序》的句子,每個字都長著翅膀,撲稜著撞向秦春萌的課桌上。正在背誦英語單詞,鋼筆尖突然滲出硃砂,在紙上暈染出 “危險” 的字樣,轉瞬又化作蝌蚪鑽進墨水瓶。
與此同時,浮雲水庫的水面下正上演著詭異的狂歡。沉睡的鎮魔鼎殘片開始震,鼎的佛道符文滲出黑,將方圓百米的湖水染詭異的絳紫。無數人魚狀的生靈從淤泥中甦醒,它們魚尾上的鱗片出金屬撞的聲響,在水底拼湊出古老的復仇咒文。大壩的混凝土隙裡,悄然生長出暗紅的藤蔓,藤蔓頂端的花苞裡,蜷著日本 “水鬼部隊” 的軍牌,隨著花苞的開合,約傳出當年侵略者的獰笑。
第一節 雨夜易
暴雨如煮沸的銅水,噼裡啪啦砸向浮雲水庫的混凝土壩。朱世魁在雨裡,指甲裡嵌著的半黑亮髮正滲出暗紅,那是三天前秦春萌在他宿舍的床上瘋狂纏綿時留下的。此刻他握著鏽跡斑斑的鐵鉗,鉗口咬合凝結著類似的白濁,隨著手腕抖,在洩洪閘的銅環上蹭出詭異的螺旋紋。
“朱老師,這樣真的能拿到錢嗎?” 秦春萌的聲音裹著雨幕飄來,像被泡發的棉絮般綿無力。懷裡的英語作業本早已變紙漿,幾隻人面蝌蚪正從腐爛的書頁裡鑽出來,它們鼓脹的眼球是微型元符號,隨著瞳孔收發出細碎的點鈔聲。父親病重急需醫療費,秦春萌一提到“錢”字眼睛不住一亮。
朱世魁沒敢回頭,他知道孩校服第二顆紐扣早已被自己扯掉,此刻那顆珍珠母貝紐扣應該還卡在床底,表面沾著的唾幹痕在月下會泛著詭異的磷。
兩年前,這個水庫還是虞明和的“秘約會基地”。那時剛進浮雲中學的秦春萌總把辮子浸在水裡,等再抬起頭時,髮間就會纏著幾枚生鏽的銅錢。“快看!” 舉著銅錢跑到虞明面前,水珠順著脖頸進領。
“這上面的‘昭和’字樣,和你給我的你家祠堂裡的老件好像!” 虞明記得自己當時接過銅錢,金屬表面的涼意順著指尖爬進心臟,而朱世魁站在不遠的柳樹下,遠鏡筒反的斑正巧落在秦春萌發育良好的脯上。
此刻洩洪閘的銅環突然滲出腥臭水,在雨水中蜿蜒古老的符咒。朱世魁想起三天前那個雨夜,自稱 “水鬼” 的男人從水庫深浮出來,溼漉漉的潛水服口袋裡鼓著某種蠕的生。
“只要開啟這個閘門,” 男人遞來牛皮紙袋,封口粘著片帶鱗的皮,“你們學校那棟危房的工程款,還有秦春萌出國的保證金……” 話音未落,男人後突然翻湧出漩渦,漩渦深傳來鐵鏈拖拽的聲響,驚得朱世魁瞬間溫熱。
秦春萌突然尖起來。那些人面蝌蚪正順著的手臂往上爬,吸盤狀的貪婪吮吸著的皮,留下紫紅的吻痕。
“別怕。” 朱世魁轉時,眼鏡片上的雨珠突然聚骷髏頭的形狀,“等事之後,我們去曼谷,那裡的手……”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洩洪閘上的符文活了過來,像無數條水蛭吸附在他手臂上,每蠕一下,就有細小的鱗片從孔裡鑽出來。
虞明在睡夢中發出痛苦的。他的手腕上,那道自出生就有的魚形紅印正在發燙,像條甦醒的赤鏈蛇瘋狂扭。月過窗戶照在課桌上,自鉛筆突然懸浮起來,在草稿紙上刻畫出水庫的廓。大壩被畫上無數紅的叉,每個叉號裡都滲出黑,漸漸匯三個日文假名 —— 正是他年在水庫底撿到的青銅鼎上的刻字。
他猛地睜開眼,看見無數紙船正從窗外飄進來。每艘紙船上都坐著披道袍的小人,船帆上用寫著 “因果迴圈”。當第一艘紙船到他的指尖,那些小人突然集轉頭,出與朱老師一模一樣的臉。虞明的鼻腔裡湧進濃烈的腥氣,那是水庫底淤泥混合著夜來香的味道,和他翻朱老師辦公室屜時聞到的氣味如出一轍。
記憶突然清晰起來。高一那年的深秋,他提前結束寫生返回學校,看見朱老師的宿舍門裡出詭異的藍。過窗戶,他看見秦春萌的校服被掛在吊燈上,像面殘破的旗幟。而朱老師跪在地上,手裡捧著的不是英語課本,而是本泛黃的古籍,封面上的水族圖騰與自己腕間的紅印很像。
“虞明同學真是天賦異稟。” 朱世魁發現他窺後,第二天在課堂上這樣評價,筆灰落在他的作文字上,自排列 “閉” 的英文。但虞明注意到,老師轉板書時,後頸有三道新鮮的抓痕,形狀和秦春萌新做的甲一模一樣。
此刻紙船越聚越多,在房間裡形洶湧的船隊。虞明的課本自翻開,空白頁上浮現出文字:“1943 年,日軍將鎮魔鼎沉此庫,守鼎人脈將遭永世詛咒。”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不是痰,而是幾片帶著水草的鱗片。窗外傳來水庫大壩開裂的轟鳴,那聲音他再悉不過 —— 每次和秦春萌在水庫邊親暱時,水底總會傳來同樣的震,像某種巨在沉睡中翻。
秦春萌的指甲深深掐進朱世魁的手臂,“你看!” 指向水庫中央,那裡正浮出數百個發球,每個球裡都蜷著嬰兒大小的人魚。它們的魚尾拍打著水面,激起的浪花裡浮現出虞明的臉。朱老師的太突突直跳,他想起 “水鬼” 臨走時的獰笑:“記住,虞家脈和水族的恩怨,該做個了結了。”
暴雨更加肆,朱世魁舉起鐵鉗的手開始不控制地抖。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和秦春萌不過是棋盤上的卒子,而真正的對弈者,或許從三百年前虞家先祖與水族立下盟約時,就已經落好了這盤大棋。當鐵鉗終於砸向洩洪閘的瞬間,他聽見秦春萌的尖混著虞明的夢囈,在雨幕中化作古老的咒語,而水庫深,某種沉睡的力量正在緩緩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