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辯論賽
古今教授的檀木戒尺敲在講臺邊緣，發出聲清越的響，把虞明的思緒從回憶裡拽了回來。
“下週的‘文明之瀾’辯論賽，辯題定為‘水生文修復中，傳統技藝與現代科技誰更核心價值’。”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掃過全班，“虞明，你負責組織，海藍藍協助。” 他捻著花白鬍須的手頓了頓，腕間佛珠與袖口出的八卦盤流蘇輕輕，發出細碎的響。
虞明轉時，正巧撞上海藍藍帶著笑意的眼神。咬著畫筆桿思考，髮梢沾著點靛藍料，活像水墨畫裡洇開的雲：
“主席大人，準備怎麼排兵佈陣？” 故意拉長語調，把速寫本往他面前推了推，紙上已畫好辯論賽的座點陣圖，每個辯手頭像旁都標註著格特徵 ——“急子，適合攻辯”“沉穩，軸總結”，連評委席上古教授的神態都畫得惟妙惟肖，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拿得正好。
籌備室的白熾燈嗡嗡作響，虞明在桌上攤開策劃案，筆尖在 “反方論點” 下畫著圈。
一直到深夜，兩人仍在實驗室核對辯題資料，月過百葉窗的隙，在明代青花瓷片上投下斑駁的影。海藍藍指著瓷片上的冰裂紋，突然輕聲道：
“你看這紋路多像人生，看似破碎卻藏著渾然天的。”
說話時，上的檀香混著實驗室特有的福爾馬林味，竟奇異地和諧，像古剎裡燃著的線香混著雨後泥土的腥氣。
“可修復時總得選擇更穩妥的方式。” 虞明翻出份 3D 修復效果圖，螢幕上的三維模型正緩緩旋轉，“去年我們修復那艘清代漕船，用 CT 掃描準定位了所有裂痕，要是靠傳統經驗，至得多花三個月。”
他指尖劃過螢幕上的榫卯結構，突然注意到海藍藍的速寫本上，已經勾勒出他蹙眉思考的模樣，鉛筆線條帶著種溫的張力。
辯題討論會開到白熱化時，海藍藍突然從帆布包掏出本線裝書，封皮上寫著《髹飾錄》。
“你們看這段，” 指著泛黃的紙頁，“明代匠人修復漆，要用‘金漆錯’技法，在裂痕鑲嵌金，既加固又了新的裝飾。這是現代膠水做不到的溫度。”
說話時，腕間的佛珠輕輕晃，與桌上的青銅爵杯出清脆的響。
虞明挑眉拿出份電子報告：
“但傳統技法太依賴個人經驗。上週我去省博，看見位老匠人修復唐三彩，他憑手調的釉，下次再想復刻本不可能。”
他調出資料庫介面：“我們現在用譜分析記錄料分，能確到小數點後六位，這才是對文明負責的態度。”
爭論到最後，兩人竟在實驗室待到了凌晨。海藍藍泡了兩杯荷葉茶，碧綠的茶葉在熱水裡舒展：
“《黃帝經》說‘平衡’，或許我們不該把傳統和科技對立起來。” 虞明看著氤氳在水汽裡的側臉，突然覺得那些針鋒相對的辯論，都了心照不宣的靠近。
辯論賽當天，階梯教室座無虛席。虞明穿著件藏青中山裝，前彆著枚青銅魚形徽章，是他在實習時親手清理的文仿製品；海藍藍則穿了件月白旗袍，盤扣上綴著小巧的蓮花銀飾，走時發出細碎的叮噹聲。當主席宣佈辯題，兩人對視的瞬間，彷彿能聽見心跳聲與窗外的銀杏葉沙沙聲織在一起。
正方一辯海藍藍起時，蓮花襬掃過地面，帶起陣淡淡的檀香。
“各位，《金剛經》有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傳統技藝正是匠人‘心手合一’的結晶。” 調出秘瓷的圖片，螢幕上的青釉在燈下泛著朦朧的，“唐代秘瓷的燒製，需選特定時辰取五湖水調和釉料，這是對自然規律的敬畏。現代科技雖能分析出釉料含氧量，卻無法復刻那份‘窯一，出窯萬彩’的禪意。”
反方一辯虞明從容起，手中轉著個道家羅盤模型，銅針在刻度盤上輕輕。
“道法自然，可自然也在變。” 他調出聲吶探測的三維圖，“宋代《萍洲可談》記載的‘以長繩系鐵尺’測水深，如今已演變為多波束聲吶。去年我們在太湖探測，三天就完了古人三個月的工作量，這不是否定傳統，而是站在前輩的肩膀上前行。”
攻辯環節，海藍藍舉起爺爺手繪的古寺圖紙，泛黃的宣紙上用硃砂標著方位：
“這份地圖用的是‘四象定位法’，雖不確，卻藏著風水堪輿的智慧。你們看這‘背’選址，暗合道家‘負抱’的理念，現代 GPS 能算出經緯度，可算得出古人對天地的敬畏嗎？”
虞明突然展示段 VR 影片，畫面中虛擬的古寺在水下徐徐展開，廊柱上的楹聯清晰可見。“我們用雷掃描復原了這座唐代龍宮寺，” 他控著鼠旋轉畫面，“不僅重現了建築結構，還過演算法模擬出千年前的水文環境。這不是對傳統的背叛，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傳承 —— 就像佛家說的‘方便法門’，科技便是我們走近文明的新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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