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工地雲
自紅袖章們來過工棚之後,整個龍口水庫工地的氛圍,就變得愈發抑起來,像是一塊巨大的烏雲,死死地籠罩在工棚的上空,得每個人都不過氣來。
那些曾經充滿幹勁、歡聲笑語的工人,此刻臉上都佈滿了疲憊和恐懼,眼神空,步履沉重,彷彿被走了所有的力氣,只剩下麻木和絕。
“三邊工程”的工期,越來越,上級的催促,也越來越頻繁。每天天不亮,工人們就被刺耳的哨聲醒,來不及吃一口熱飯,來不及暖暖子,就被趕到工地上,開始繁重的勞作。
他們扛著沉重的沙袋,踩著泥濘的道路,往返於大壩和料場之間,汗水溼了他們的衫,冰冷的汗水在上,被寒風一吹,凍得人瑟瑟發抖,可他們不敢有毫的停歇,不敢有毫的抱。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停下腳步,一旦抱怨一句,就可能被上“右傾分子”“消極怠工”的標籤,就可能被抓起來批鬥,甚至會連累自己的家人。
虞正清每天都泡在工地上,從清晨忙到深夜,幾乎沒有片刻的休息。他穿著破舊的工裝,戴著黑框眼鏡,鏡片上總是蒙著一層灰塵和霧氣。
他一邊指揮著工人們勞作,一邊仔細地勘察著大壩的地質況,記錄著每一個數據,試圖找出最安全的施工方案,儘量降低建壩的風險。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臉上的疲憊幾乎要溢位來,可他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他知道,自己多一分細心,工人們就多一分安全,這大壩,就多一分穩固。
他常常一個人站在龍淵的舊址旁,著那片被白雪覆蓋的窪地,眉頭鎖,神凝重,彷彿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對峙,又彷彿在默默祈禱。
趙半仙依舊時常來工地,只是不再敢明目張膽地勸阻虞正清,也不再敢提起“龍淵”“邪祟”之類的話語,只是默默地在工地的角落裡徘徊,眼神里滿是憂慮和不安。
他常常趁著夜,悄悄來到大壩的地基旁,從懷中掏出那本《鎮水訣》,藉著微弱的月,反覆翻閱,指尖在那些古老的文字和符號上輕輕挲,彷彿在尋找破解邪祟的方法,又彷彿在向先祖祈求庇佑。
趙青禾也偶爾會跟著來,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樣躲在工棚裡,而是遠遠地站在工地的邊緣,目地盯著父親的影,眼神里滿是擔憂,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面裝著為父親準備的乾糧和暖手的草藥,卻始終不敢靠近——怕自己的出現,會給父親帶來麻煩,更怕那些紅袖章會為難父親。
變故,發生在一個風雪加的傍晚。那天,寒風比往常更加猛烈,雪花漫天飛舞,將整個工地都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雪,能見度不足一丈。
工人們依舊在工地上勞作,一個個凍得面紅耳赤,手腳僵,可依舊不敢停歇。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慘,突然從大壩的地基深傳來,劃破了風雪的呼嘯,顯得格外刺耳,讓人不寒而慄。
那慘聲,像是來自地獄的哀嚎,充滿了絕和痛苦,只響了一聲,就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東西生生掐斷了一般。
工人們瞬間僵住了,手中的工“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臉上出了驚恐的神,紛紛抬起頭,朝著慘聲傳來的方向去,眼神里滿是恐懼和不安,沒有人敢上前,也沒有人敢說話,整個工地,只剩下呼嘯的風雪聲,還有人們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怎、怎麼回事?”一個年輕的工人,聲音抖著,打破了沉默,他的臉慘白,哆嗦著,眼神里滿是恐懼,“那、那是什麼聲音?”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眼神里的恐懼越來越濃。就在這時,虞正清猛地回過神來,心中一,一種不祥的預,瞬間湧上心頭。
他來不及多想,朝著慘聲傳來的地基深,快步衝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大喊:“快!快去看看!有人出事了!”
工人們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鼓起勇氣,跟在虞正清的後,小心翼翼地朝著地基深走去。
風雪依舊很大,腳下的積雪很深,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寒風灌進嚨裡,像是刀割一般疼痛。地基深,一片昏暗,只有幾盞破舊的油燈,在寒風中搖曳,映得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外詭異。
當他們走到地基深時,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嚇得渾發抖,甚至有人忍不住癱倒在地上,發出了驚恐的尖。
只見一個工人,倒在冰冷的泥水裡,渾搐著,臉慘白如紙,發紫,雙眼圓睜,眼神里滿是極致的恐懼,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他的脖頸,有一道奇怪的淤青,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勒過一般,淤青的形狀,扭曲變形,竟然像是一隻冰冷的手,地扼住了他的嚨。
更詭異的是,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口,指甲深深嵌了皮之中,鮮染紅了他的工裝,也染紅了下的泥水,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角,溢位了一黑的跡,眼神空,早已沒了生氣——顯然,他已經死了,而且死得極其痛苦,極其詭異。
“死、死人了……”有人抖著,聲音裡滿是恐懼,“他、他怎麼會死在這裡?剛才的慘聲,就是他發出來的吧?”
“太、太可怕了……他的脖子上,那是什麼東西?”另一個工人,指著死者脖頸的淤青,聲音哆嗦著,眼神里滿是驚恐,“像是、像是被鬼掐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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