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記憶深淵
還沒等虞明將心中的疑問說出口，那句“你到底是誰”還卡在嚨裡，汐瑤的突然猛地一震，像是一繃到極限的琴絃驟然斷裂。
的瞳孔驟然收，臉上的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彷彿察覺到了某種從黑暗深悄然近的致命危險。
猛地轉過，那雙方才還盛滿溫與哀愁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決絕與悲慼，像兩團即將燃盡的火，在最後的亮中拼盡全力地燃燒。
“小心！”
話音未落，一驚人的力量從汐瑤的掌心炸開，狠狠推在虞明的口。那力量絕不是一個看似弱的子所能擁有的，像被一匹疾馳的馬車迎面撞中，又像一柄無形的巨錘砸在膛上。虞明只覺口一窒，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去，重重撞在冰冷溼的牆壁上。
後背的骨頭傳來一陣鈍痛，腔裡氣翻湧，頭湧上一腥甜，他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形，指尖在地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識地想要起衝回去，眼前的一幕卻讓他的瞬間凍住了。
幾道漆黑如墨的鎖鏈從虛空中憑空顯現，像是從九幽深淵裡探出的毒蛇，無聲無息地纏上了汐瑤的腰肢、手臂和脖頸。鎖鏈表面佈滿了尖銳的倒刺，每一倒刺都泛著幽冷的寒，彷彿剛從池中撈出。
倒刺刺汐瑤白皙皮的瞬間，沒有湧出殷紅的鮮，反而在傷口，一朵朵詭異的藍忘川蓮悄然綻放。
那蓮花的花瓣薄如蟬翼，在昏暗的小巷裡散發著清冷的藍，像是地獄深燃起的鬼火，妖豔而致命，得讓人心悸，又毒得讓人絕。
花蕊中不斷流出粘稠的藍，一滴滴落在地面的積水中，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水面上立刻泛起黑的泡沫，原本還算清澈的積水變得渾濁不堪，連鋪路的青石板都被灼出了細小的坑，白煙嫋嫋升起，帶著一刺鼻的腥臭。
“汐瑤！”虞明嘶吼著，聲音在空曠的小巷裡迴盪，像一頭傷的野在月下哀鳴。
他瘋了似的撲過去，雙手在地面上胡索，想要找一件趁手的武，哪怕是一塊磚頭、一木，只要能救下。
可他指尖到的只有冰冷的積水和糙的石板，心中的焦急與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他能清晰地看見汐瑤臉上的痛苦。的眉頭蹙在一起，眉心擰出一個深深的“川”字，被咬得發白，貝齒深深嵌裡，滲出一藍的跡。
可始終沒有發出一聲，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用盡全最後一力氣，緩緩抬起頭，目穿過層層鎖鏈的隙，牢牢鎖定著虞明。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與不捨。
“記住……月的倒影……汐瑤的眼淚……”
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可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用刻刀刻在虞明的心上。“……在鏡淵湖……”
話音落下，的開始變得明。
不是慢慢變淡，而是像被人用橡皮一點一點掉的鉛筆畫，從指尖開始，然後是手腕、手臂、肩膀，一點點化作細碎的點，消散在空氣中。
那些纏繞在上的黑鎖鏈失去了依附，噹啷落地，濺起一片水花。藍的忘川蓮也漸漸枯萎，花瓣一片片凋零，碎裂無數藍的點，像一群迷路的螢火蟲，在黑暗中盤旋了片刻，終究融了夜。
虞明跪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汐瑤的影一點一點消失，從清晰到模糊，從模糊到虛無。他想喊，想衝過去，想抓住的手，可他的像灌了鉛，子像被釘在地上，連一手指都抬不起來。
他只能看著，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溫的眼、那件被浸的白，一寸一寸地融化在黑暗裡，連一句告別都來不及說。
消失了。
只剩下幾道黑的鎖鏈躺在積水裡，鏽跡斑斑，像是從來沒有纏繞過任何人。只剩下幾片枯萎的花瓣，被風吹起，又落下，打著旋兒，像是在跳最後一支舞。
黑袍人站在原地，看著汐瑤消散的方向，發出一陣刺耳的嗤笑。那笑聲尖銳而刺耳，像是指甲刮過玻璃，又像是生鏽的鐵門被推開，在空曠的小巷裡來回彈跳，激起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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