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印落地的悶響，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中軍帳凝滯的空氣，也劈開了宇文銘最後一面。
他癱坐在白虎皮太師椅上，明黃蟒袍的襬拖曳在地，沾了雪水的泥濘，狼狽得像是一隻折翼的孔雀。曾經那雙盛滿傲氣與算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死死盯著地上那枚刻著盤龍紋樣的帥印，指節攥得發白，卻再也沒有力氣彎下腰去拾起。
帳的文武員們，早已沒了先前的諂與附和，一個個垂首肅立，連大氣都不敢。方才周顯的招供、糧商的舉證，還有雁回谷守軍譁變的訊息，像是一道道重錘，砸碎了他們對三皇子的所有幻想。人心向背，在此刻顯得淋漓盡致。
林微緩緩俯，拾起那枚沉甸甸的帥印。冰涼的過指尖傳來，帶著金屬特有的厚重質，也帶著沉甸甸的責任。指尖挲著印面上的盤龍紋路，目掠過帳眾人，最後落在宇文銘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皇子，願賭服輸。從今往後，糧草排程權歸軍需司統管，中軍帳帥印，暫由我代為執掌，待戰平定，再由陛下定奪。”
宇文銘沒有抬頭，只是從嚨裡出一聲含糊的應答，像是困最後的哀鳴。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不僅輸掉了兵權和糧草權，更輸掉了爭奪儲位的資格，輸掉了半生經營的野心。
林微將帥印遞給側的親兵，沉聲道：“傳令下去，開啟雁回谷糧倉，分發糧草，犒賞三軍。另，將周顯押大牢，徹查剋扣軍糧一案，所有牽涉人員，一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遵命！”親兵接過帥印，轉大步流星地走出帳外，嘹亮的傳令聲穿風雪，在軍營上空迴盪。
帳外，歡呼聲震天地，夾雜著將士們的吶喊聲，經久不息。那是抑了許久的緒，終於得到了釋放。
蘇瑾晃了晃手裡的金算盤，發出清脆的聲響，臉上漾開一抹了然的笑意：“林大人這一步棋，走得妙啊。既得了兵權，又收了民心，一箭雙鵰。三皇子這下，可是徹底翻不了了。”
宇文擎站在林微側，銀甲上的霜雪尚未融化，側臉線條冷如刀刻，目落在林微上時，卻不自覺地和了幾分。他抬手，替拂去肩頭沾落的燭火星子，低聲道：“此戰之後，朝堂之上，再無人敢小覷你。只是……”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目掃過帳那些垂首肅立的員，聲音低了幾分：“宇文銘雖敗，但其黨羽遍佈朝野，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你需多加提防。”
林微微微頷首，眸子裡閃過一銳利的芒。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宇文銘經營多年，樹大深，今日雖折了羽翼，但其背後的勢力，絕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清除乾淨的。更何況，深宮之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心思難測。他或許樂見皇子相爭，坐收漁翁之利，又怎會輕易讓這個子，執掌兵權？
“我知道。”林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斬釘截鐵的堅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我便沒有退路了。”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封明黃的聖旨，臉蒼白如紙：“聖旨到！林大人，宇文將軍，陛下急召二位即刻回京！”
此言一齣，帳眾人皆是一驚。
回京？
此刻正是邊關戰事吃，軍心初定之時，陛下為何會突然下旨召他們回京？
蘇瑾的臉沉了下來，金算盤上的珠子停在了半空：“不對勁。這個時候召你們回京，怕是沒什麼好事。會不會是……宇文銘的黨羽，在陛下面前說了什麼讒言？”
宇文擎的眉頭皺得更，眸子裡閃過一冷冽的殺意：“定是如此。宇文銘雖敗，但其母妃乃是宸妃，深得陛下寵。定然是宸妃在陛下面前哭訴，陛下這才下旨召我們回京，意圖削奪兵權。”
林微的心頭也是一沉。知道，這是必然會到來的風波。以子之執掌兵權，本就犯了朝堂的忌諱，更何況還扳倒了一位皇子。那些固守傳統的老臣，還有宇文銘的黨羽，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定會在陛下面前大肆攻訐，說“牝司晨”，“禍朝綱”。
而那位陛下，向來多疑。他或許會欣賞的才華，卻絕不會容忍一個手握兵權的子，威脅到他的皇權。
“聖旨已到，豈有不遵之理？”林微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波瀾，朝著侍緩步走去，“煩請公公稍等片刻，我與將軍整頓行裝，即刻便隨公公回京。”
侍了額頭上的冷汗，連連點頭：“林大人言重了。陛下還在宮中等著二位呢，還請二位速速。”
林微點了點頭，轉看向宇文擎，目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眸子裡的堅定。
這一去，定然是龍潭虎。
但他們，別無選擇。
中軍帳外，風雪依舊肆。鵝大雪漫天飛舞，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了一片蒼茫。林微與宇文擎並肩而立，看著眼前這支士氣高昂的軍隊，看著那些將士們臉上洋溢的笑容，心頭百集。
“這裡的事，就給你了。”林微轉過，看向蘇瑾，語氣鄭重，“糧草分發之事，務必落實到位。另外，徹查剋扣軍糧一案，不要放過任何一個人。還有，切關注朝堂向，一旦有什麼風吹草，立刻派人通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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