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如，浸染了西岐的蒼茫群山。
連綿的營帳沿著渭水河岸鋪展至天際，旌旗獵獵，繡著“林”字的玄大旗在晚風裡翻卷出懾人的氣勢。中軍大帳，燭火通明，映照著案上攤開的輿圖，圖上麻麻的硃砂標記，勾勒出中原大地此刻的風雲格局。
林微著玄嵌金邊的戰袍，墨髮高束，僅用一白玉簪固定，出潔的額頭和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指尖按著輿圖上標註“雍州”的位置，指腹因常年握筆和執劍，結了一層薄繭，卻依舊纖細修長。帳外傳來的金戈鐵馬之聲，於而言，不過是世的背景音，的目，早已穿了眼前的硝煙，落在了萬里之外的帝都長安。
“主上，”帳門被輕輕推開，著銀鎧甲的副將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雍州牧已開城歸降，三皇子的兩萬前鋒，已被我軍圍困於岐山腳下的鳴谷！”
林微指尖微微一頓，抬眸時，眼底閃過一抹冷冽的鋒芒。後的屏風上，懸掛著一幅親手繪製的星象圖，圖上紫微星芒大盛，有凰虛影盤旋其上——那是昨夜觀星所得，亦是今日揮師岐山的緣由。
“知道了。”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卻讓帳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傳我將令，命宇文擎率鐵騎三萬，繞至鳴谷後方，截斷敵軍退路；命蘇瑾押送的新式火藥，即刻運至谷口兩側的山崖上，佈設妥當；再命隨軍的工匠營，將那批‘震天雷’全數準備好，聽候調遣。”
“末將遵命！”副將領命，轉大步離去。
帳一時只剩下林微一人，緩緩走到星象圖前，指尖輕過那隻凰虛影，眼底泛起複雜的芒。三皇子宇文銘，這個從踏朝堂起便針鋒相對的宿敵，終於走到了窮途末路。可心中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反倒是沉甸甸的，得幾乎不過氣。
自逐鹿中原的戰鼓擂響，已有一年零七個月。這一年多來，率領著麾下將士，南征北戰，從最初的艱難求生，到如今的三分天下有其二，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鮮與犧牲。那些曾與並肩作戰的面孔，有的永遠留在了戰場上，有的則為了手中最鋒利的劍。可代價，也同樣沉重。
想起了昨夜收到的信，信中說，長安城，宇文銘為了迫那些世家大族支援他，竟下令將不肯歸順的家族滿門抄斬，流河。那字字泣的描述，讓徹夜難眠。要的，從來不是一場流河的勝利，而是一個海晏河清的盛世。可這條路，為何偏偏要如此艱難？
“在想什麼？”一道低沉而溫的聲音自後響起，帶著悉的暖意。
林微回頭，便見宇文擎一戎裝，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他的鎧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跡，臉上帶著征戰的疲憊，可那雙看向的眼眸，卻永遠如星辰般明亮，盛滿了化不開的溫。
“在想，這場仗打完之後，我們能不能真正迎來太平。”林微輕聲道，語氣裡帶著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脆弱。
宇文擎走上前，輕輕將擁懷中，手掌過的後背，作溫而堅定。“會的。”他低頭，在額頭上印下一個輕的吻，“有你在，一定會的。”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像是一道堅固的屏障，為隔絕了外界的風雨。林微靠在他的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中的那份沉重，似乎也減輕了幾分。知道，無論前路多麼艱難，這個男人都會永遠站在的邊，為最堅實的後盾。
“鳴谷的地形，你都勘察過了？”林微抬起頭，目重新落回輿圖上。
宇文擎點頭，走到案前，指尖指向鳴谷的位置：“鳴谷兩側皆是懸崖峭壁，只有谷口一條通路，易守難攻。宇文銘的兩萬前鋒，如今已是甕中之鱉。不過，他手中還有一張底牌——據探回報，他擄走了岐山腳下棲村的所有村民，將他們當作人質，關押在谷的中軍帳附近。”
林微的眉頭瞬間擰。棲村，那是一個世代居住在岐山腳下的村落，傳說中，上古時期，曾有凰在此棲息，因此得名。曾在途經岐山時，去過那個村落，那裡的村民淳樸善良，對十分熱。如今，卻了宇文銘的人質。
“這個宇文銘，真是不擇手段。”林微的聲音裡充滿了寒意，眼底的殺氣幾乎要溢位來。
“我已命人暗中潛谷中，尋找解救村民的機會。”宇文擎沉聲道，“只是谷守衛森嚴，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村民全部救出，並非易事。”
林微沉默了片刻，目在輿圖上快速掃過，大腦飛速運轉。知道，強攻鳴谷，固然可以迅速殲滅敵軍，可那些村民，必然會為宇文銘的犧牲品。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可若是拖延太久，又恐夜長夢多，一旦宇文銘的援軍趕到，局勢便會變得複雜起來。
“有了。”突然，林微的眼前一亮，的指尖落在了鳴谷深的一個小湖泊上，“這裡，是鳴湖，據說是凰飲水之地。此湖與谷外的渭水相連，有一條地下暗河。我們可以兵分三路：一路由你率領，在谷外正面佯攻，吸引宇文銘的注意力；一路由蘇瑾帶領工匠營，在暗河口挖掘通道，潛谷中，解救村民；第三路，則由我親自率領，帶著震天雷，從谷口兩側的山崖上突襲，直搗宇文銘的中軍帳！”
宇文擎的眼中閃過一抹讚賞的芒，他看著林微，語氣裡滿是信任：“此計甚妙。只是，你親自率領第三路，太過危險。不如，由我代你前往？”
林微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抹堅定：“宇文銘視我為眼中釘、中刺，只有我親自出現，才能徹底打他的陣腳。更何況，那震天雷的用法，只有我最為清楚。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
知道，宇文擎是擔心的安全，可更清楚，這場決戰，必須親自上陣。這不僅是為了勝利，更是為了給那些犧牲的人一個代，給天下的百姓一個希。
宇文擎看著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無法改變的決定。他只能地握住的手，語氣裡帶著一懇求：“一定要小心。若是事不可為，便立刻撤退，我會在谷外接應你。記住，你的命，比這萬里江山都重要。”
林微心中一暖，反手握宇文擎的手，微微一笑：“我知道。等這場仗打完，我便陪你回漠北，看那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宇文擎的眼中閃過一抹容，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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