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三年,臘月初雪。
一場漫天飛雪,悄無聲息落滿帝都,瓊枝玉樹,銀瓦朱牆,將巍峨皇城與市井街巷都裹進一片素潔安寧裡。雪勢不大,綿輕,恰如這幾年的新政——不烈不躁,潤無聲,卻把人間煙火、世道人心,都養得溫潤足。
這一日,既非正旦大節,亦非祭祀大典,卻是大靖百姓自發定下的日子——“鳴安世日”。
五年前這一日,林微登臨帝位,改元鳴,以一介孤之,承繼大統,開啟了革除舊弊、男同權、富民興學、安邊止戈的全新歲月。五年間,滄海桑田,舊貌新,百姓念在心,不待府號召,自發焚香、張燈、擺宴、慶,把一個尋常雪日,過了普天同慶的佳節。
天剛放亮,朱雀大街已是人聲暄和,卻不雜。
積雪被清掃整齊,街邊簷下掛滿紅燈籠,雪映著紅,暖得人心頭髮燙。農夫挑著餘糧,工匠擺上新,商戶陳列南北貨,醫舍施粥贈藥,書院生徒沿街宣講仁政平權,巡街安老弱,一派各安其業、各得其所的祥和景象。
孩在雪中追逐嬉鬧,手中舉著紙燈,口中唱著新編的民謠:“皇鳴,天下平,子讀書男力耕,不欺,民不傾,萬里長安一路燈。”
老人們圍坐簷下,烤著炭火,聊著這幾年的好日子:稅減了,糧足了,病有人醫,冤有人,兒能進書院,媳婦能做活計,再也不必賣兒鬻、忍飢寒、低頭看人臉。
“都是託了帝的福。”白髮老翁捻鬚嘆道,“活了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世道,這麼好的君上。”
“不止君上好,還有王爺護國安民,蘇相理財安民,們救苦濟貧,這才是君臣同心、萬民同福啊。”老婦介面,眼中滿是安穩知足。
街巷之中,無論士農工商、男老,臉上都帶著一種久違的、踏實的笑意——那是不憂戰、不憂飢寒、不憂強權、不憂無依的安穩,是盛世獨有的煙火溫度。
皇城之上,林微並未端坐座、朝拜之禮,而是一素狐裘,素釵綰髮,與宇文擎並肩立於角樓,憑欄遠眺,俯瞰這滿城煙火、九州瑞雪。
宇文擎為攏裘,將護在避風一側,掌心始終握著的手,暖意源源不斷傳來:“雪大風涼,陛下若倦,便回暖閣歇息。百姓心意,陛下早已收到。”
林微笑著搖頭,目溫落向下方街巷:“不累。朕在位五年,日日勤政,夜夜自省,怕的就是辜負天下,辜負這些真心相待的子民。今日看見他們這般安穩喜樂,才知所有辛苦、所有堅持、所有非議、所有險阻,都值了。”
曾在侯府寒夜中凍得發抖,曾在深宮中步步驚心,曾在戰場上臨危決斷,曾在朝堂上力排眾議,曾被罵“牝司晨”,曾被險遭暗害,曾孤一人、四面皆敵。
可走過來了。
以現代的眼界、堅韌的本心、仁厚的底線、不離不棄的支撐,把一個風雨飄搖、舊弊深重的天下,帶到了海晏河清、萬民安樂、男平等、文教昌明的今天。
“你看。”林微抬手指向遠方,“那邊是鳴書院總堂,生徒數千,子近半;那邊是工部新造的水車工坊,婦人匠人佔了半數;那邊是惠民醫舍,蘇凌霜親自主持,貧者不花一文;那邊是新開的市,子經商,公平買賣,無人敢欺。”
“這些,都是朕想要的人間,也是朕想留給後世的模樣。”
宇文擎順著的指尖去,眼中滿是驕傲與疼惜:“這不是人間本該如此,是陛下一手造出來的如此。陛下以一人之肩,扛起了天下子、天下寒門、天下弱者的希,千古之下,無人能及。”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鄭重:“臣這一生,最得意之事,不是平定四方,不是執掌兵權,不是封王拜相,而是能站在陛下邊,為陛下執劍,為陛下擋風雨,為陛下守這萬里山河、滿城燈火。”
林微側頭,向旁這個始終如一、從未搖的男人,心中暖意翻湧。
這一生,得到過最珍貴的東西,不是九五之尊,不是萬里江山,不是萬民朝拜,不是青史留名,而是無論是卑賤假,還是至尊帝,他都視若珍寶、生死相隨。
“宇文擎。”輕聲喚他。
“臣在。”
“若有來生,不做帝王,不做將相,只做一對尋常夫妻,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