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參與收稅？”戶部侍郎率先發難，他著花白的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
“蘇員外郎怕是忘了，鄉野百姓多是目不識丁，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如何記賬？石碑刻字更是空談，難道要府專門派書生跟著？那反倒多了一層盤剝的由頭。”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激起階下一片附和。
吏部尚書也皺著眉：“便是選了德高重的老者，誰能保證他們沒有私心？或是被地方威利，最後還不是與吏同流合汙？”
“更別說！”
禮部侍郎冷笑一聲：“百姓懂什麼賦稅章程？夏糧秋稅、人頭稅、鹽鐵稅，名目繁多，他們怕是連稅銀的都分不清，如何監督？到頭來不過是白費力氣，徒增笑柄。”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蘇硯秋心上，他張了張，卻發現嚨發。
他想起趙家村的老族長，那個只會用草繩打結記賬的老人，卻能把全村的口糧分得一分不差。
他只能無奈地搖頭，聲音帶著一疲憊：“諸位大人說的，是怕百姓‘不能’，可臣說的，是讓百姓‘能’。目不識丁，便教他們用符號記賬；不懂章程，便把賦稅名目刻在石碑上，讓孩念給他們聽；怕有私心，便從三個村子各選一人，互相監督。百姓或許不懂律法，卻懂‘公平’二字，誰多收了一文錢，誰藏了一斗糧，他們比誰都清楚。”
“荒唐！”
戶部侍郎拂袖而起：“讓泥子管朝廷賦稅，簡直是天下之大稽！”
白恆一直沉默地看著，指尖在疆域圖上輕輕敲擊，直到殿的爭論聲漸歇，才緩緩開口：“此事不必再議。”
他的目掃過眾人：“明日早朝，各部門呈上一份遏制地方勾結的章程，朕要看看，是你們的‘老之見’管用，還是蘇員外郎的‘鄉野之法’更實在。”
眾人躬領命，陸續退下。
周弘路過蘇硯秋邊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似有惋惜；李修文拍了拍他的胳膊，低聲道：“蘇兄說的，我懂。”
偏廳裡漸漸空了，檀香在寂靜中緩緩流淌，蘇硯秋卻仍站在原地，著白恆的背影，眉頭鎖。
“你怎麼還不走？”白恆轉過，目裡帶著一詫異。
蘇硯秋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階下，“噗通”一聲跪下，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陛下，臣……臣有一不之請。”
“哦？”白恆挑眉。
“你剛中樞，便有請求？”
“臣不敢妄求。”蘇硯秋的聲音帶著幾分侷促，更多的卻是懇切。
“臣自離鄉趕考，至今已近兩月。離家時只給母親與同鄉捎過一封書信，如今……如今僥倖得陛下恩典，能在朝中任職，卻不知家中是否安好。”
他的指尖攥著袍的下襬：“臣想請幾日假，回一趟蘇縣，告訴母親與同鄉，臣……臣沒有辜負他們的期盼。”
殿靜了片刻，白恆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頭一。他揮了揮手：“準了。給你七日假，夠嗎？”
蘇硯秋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狂喜，重重叩首：“謝陛下！七日足夠了！”
“起來吧。”白恆看著他激得有些發的肩膀，忽然笑了，帶著幾分自嘲。
“你如今已是中書省員外郎，從六品，俸祿雖不算厚，卻也足夠度日。”
他走到蘇硯秋面前，目落在他洗得發白的襟上：“在京城買座宅子吧，不必太大，能容便好。此次回去，為何不把家人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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