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濃稠的墨硯，將魏國公府的庭院暈染得靜謐深沉。
湖心涼亭裡，晚風攜著荷香拂過，起劉靜鬢邊的碎髮。
獨坐於石凳之上，手中攥著一方素白的信紙，燭火跳躍的芒映在臉上，將那抹從耳蔓延至下頜的緋紅，勾勒得愈發清晰。
信紙是白誠的字跡，筆鋒沉穩，卻又帶著幾分年人獨有的繾綣。
逐字逐句地讀著，指尖微微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生怕驚擾了字裡行間的意。
從花園練劍時的相扶，到上元節宮牆上的追問，那些被時塵封的細碎過往，被他一筆一筆寫下來，妥帖地放在了紙頁間。最後那一句“不知靜妹明日可有空，聽聞明日是一年一度的賞花節，所以我想邀你一同前去”。
這明明是一張邀請函，卻在心湖裡漾開了圈圈漣漪，甜意從心底漫上來，連帶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化不開的溫。
將信紙反覆挲了幾遍，才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袖中的香囊裡。香囊是去年繡的，上面繡著並蓮，當時只覺好看，如今再到那細的針腳，臉頰又騰地燒了起來。
“小姐，您這都看了半炷香了，臉怎麼紅？”侍小夏端著一盞冰鎮的酸梅湯走過來，眼帶促狹地打趣。
“莫不是楚王殿下在信裡，說了什麼人的話？”
劉靜聞言，猛地抬頭，杏眼瞪得圓圓的，故作嗔怒地拍了一下：“小蹄子，胡說什麼呢！不過是些尋常問候罷了。”
“尋常問候能讓小姐臉紅這樣？”
小夏捂笑，湊上前去追問：“殿下是不是……是不是對小姐有意呀？”
“再胡說，我就罰你去抄《誡》！”劉靜手去撓的，小夏笑著躲閃，二人在涼亭裡追逐打鬧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石子路那頭傳來。
劉靜抬頭一看，只見父親劉積著常服，負手緩步走來，臉上帶著幾分平日裡見的溫和。
連忙斂了笑意，拉著小夏規規矩矩地站好，屈膝行禮：“兒見過父親。”
小夏也忙跟著行禮：“見過國公爺。”
劉積擺了擺手，目落在劉靜泛紅的臉頰上，眼底閃過一瞭然，隨即對小夏道：“你先下去吧，我有話與你家小姐說。”
“是。”小夏看了劉靜一眼，抿著退了下去，臨走前還不忘給自家小姐遞了個促狹的眼神。
涼亭裡只剩下父二人，劉靜心裡有些發慌，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角，輕聲問道：“父親，這幾日怎的不用上朝？往日這個時辰，您不是還在書房批閱公文嗎？”
劉積在石凳上坐下，接過兒遞來的茶盞，呷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陛下今日早朝時，給我派了個差事，需得離京幾日，這幾日便不用宮當值了。”
“什麼差事竟這般要？”劉靜好奇地追問，眼底滿是求知慾。
劉積卻沒有正面回答，話鋒陡然一轉，目落在兒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溫和：“靜兒，你今年芳齡十五，再過幾個月，便是及笄之年了。按照大周的規矩，及笄之後，便該議親了。你心中，可有中意的男子？”
劉靜的心猛地一跳，腦海裡瞬間閃過白誠的模樣，練劍時拔的姿，上元節時溫的笑容，還有信紙上那雋秀的字跡。
臉頰霎時燒得更厲害，垂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兒未曾想過這些，心中並無中意之人。”
劉積看著這副模樣，心中早已明瞭，卻不點破，只是繼續道：“我記得你自小在宮中長大，與楚王誠兒、齊王遠兒走得最是親近。這二人，皆是陛下的子，文武雙全，品貌端正。你對他們二人，可有別樣的心思？”
“父親！”劉靜猛地抬頭，杏眼泛紅，帶著幾分赧，幾分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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