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安的目,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落在白乾那張酷似白恆的臉上。
年太子端站一旁,脊背直如松,眉眼間帶著屬於儲君的沉穩,可那微微抿起的角,那垂眸時眼睫投下的淡淡影,竟與三十年前,那個躲在公主府廊下,一青布衫,連抬頭看人都帶著幾分怯意的年郎,重疊。
的視線緩緩移向案之後的白恆。
三十年的,像是一把淬了風霜的刻刀,將那個曾經膽怯懦弱的駙馬爺,雕琢了如今這般威儀赫赫的帝王。
他的鬢角已然染了霜白,那是日夜勞朝政刻下的痕跡,可那雙眸子,卻銳利得像出鞘的劍,再也尋不到半分當年的惶恐。
楚凝安的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幾乎不過氣。
公主府的那段時,像是一場被塵封的舊夢,此刻被眼前的景象陡然掀開一角,出裡面斑駁的影。
那時的白恆,還是個不重視的孤家寡人,因得罪了權貴,險些被治罪,是與姐姐楚凝玉跪在父皇面前,百般求,才換得他一條生路。
後來父皇念他頗有才學,又恰逢二人之間一場不可言語的誤會,便將他指給了自己。
那時的他,對自己敬重有加、溫和有禮。
誰能想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昔日那個需要仰仗駙馬爺份庇佑的年,竟會一步步登上權力的巔峰,而他們楚氏,卻落得這般家破人亡的下場。
楚凝安的眼眶微微泛紅,指尖冰涼,死死地咬著下,才沒讓哽咽聲溢位來。
殿的寂靜,被白恆冷冽的聲音打破。
他的目,落在楚凝玉上,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卻又被一層冰冷的怒意包裹著:“楚凝玉,朕再問你一次。你為前楚皇室公主,朕當年禪登基,何曾虧待過你們楚氏?朕沒有株連九族,沒有趕盡殺絕,只是削去你們的爵位,降公主為郡主,賜你們良田宅,高厚祿,讓你們安富貴。可你們呢?不思回報,反而在朕遷都京之後,盤踞建安舊都,蠱人心,暗收舊部員,妄圖顛覆大周江山。如此罪狀,你可認?”
白恆的聲音,一字一句,像重錘般砸在三人的心上。
楚凝玉抬起頭,目直直地看向他。四目相對的剎那,彷彿又看到了三十年前,那個滿汙,跪在父皇面前,眼神里寫滿恐懼與哀求的年。
那時的他,何其卑微,何其狼狽。可如今,他高高在上,俯瞰著這個階下囚,眼神里的冰冷,足以將人凍僵。
三十年的恩怨糾葛,湧上心頭。
楚凝玉忽然笑了,那笑聲帶著幾分淒厲,幾分蒼涼,在肅穆的大殿裡迴盪著,聽得人心頭髮。
緩緩站直子,儘管雙手被鐵鏈束縛著,卻依舊直了脊樑,那份刻在骨子裡的皇室風骨,即便是淪為階下囚,也未曾半分折損。
“認?”楚凝玉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又無比清晰。
“我為何不認?”
看著白恆,目裡滿是恨意,卻又夾雜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敢問陛下,你說你未曾虧待過楚氏?當年你兵臨城下,得我楚氏天子禪位,將我楚氏七十餘年的基業,毀於一旦,這未曾虧待?你將我們這些前朝孤,圈在這方寸,圈在這方寸之地,名為優待,實為,這未曾虧待?”
深吸一口氣,語氣陡然變得決絕:“不錯,是我蠱人心,是我暗收舊部,是我賄賂建安守軍,是我徇私舞弊,貪汙鹽稅!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一人所為,與王駿無關,與我妹妹凝安更是毫無干係!”
“姐姐!”楚凝安失聲驚呼,眼眶瞬間紅,撲上前想要拉住楚凝玉的袖,卻被旁的獄卒死死按住。
王駿更是急得臉煞白,他猛地掙開獄卒的鉗制,踉蹌著跪倒在地,對著白恆連連磕頭:“陛下!陛下明察!此事與楚凝玉無關!是臣的錯!是臣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才會勾結前楚舊部,意圖謀逆!一切罪責,都該由臣一人承擔!求陛下饒過郡主與安姑娘!”
他磕得額頭都滲出跡,聲音嘶啞,滿是哀求。
他與楚凝玉婚二十餘年,夫妻二人相敬如賓,深意篤。他知道,楚凝玉之所以會走上這條路,不過是為了替楚氏報仇,為了奪回那本該屬於楚氏的江山。可他是個男人,是的丈夫,他豈能讓獨自揹負這滔天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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