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微亮，京的晨霧尚未散盡，大明殿的硃紅宮門便已緩緩推開。
文武百著緋紫青綠各朝服，手持象牙笏板，踩著青石地磚上的朝，魚貫而，殿的金磚地面映著簷角垂落的鎏金宮燈，明明滅滅間，著一肅穆威嚴。
辰時三刻，景鐘響過第三聲，侍尖細的唱喏聲劃破殿的寂靜：“陛下駕到！”
百齊齊躬，玄龍袍的皇帝緩步走上丹陛，落座於九龍座之上。
九旒冕的玉珠垂在眼前，遮住了他眼底殘存的倦意，只餘一帝王的沉凝威儀。
待百山呼萬歲畢，他抬手示意眾人平，開門見山：“定襄急奏，漠北蒼狼部鐵利北蒼狼部鐵利遣使求封，眾卿且議一議，此事當如何置。”
話音落下，殿短暫沉寂，隨即，站在文首列的同中書省門下章事蘇硯秋出列。
他年近四旬，面容清癯，捧著笏板躬道：“陛下，臣以為，當允鐵利所求。”
此言一齣，殿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
蘇硯秋抬眸，目掃過眾臣，聲音朗朗：“蒼狼部崛起不過數年，雖吞併七部、擊敗燕然殘部，卻始終未與我大周刀兵相向。今鐵利主求封，便是願奉我大周為宗主之邦。若陛下降旨冊封，賜其可汗封號，一則可顯我大周天朝上國的氣度，二則可借鐵利之威，暫穩漠北紛之局。那些尚未歸附的小部落，見鐵利臣服，必不敢輕舉妄，漠北太平，我大周邊境亦可安枕無憂。”
蘇硯秋話音剛落，另一側，著紫袍的尚書省門下三品周弘便邁步出列。
他與蘇硯秋同科及第，如今同朝為相，政見卻素來相左。
周弘面容剛毅，聲如洪鐘，帶著反抗的力道：“陛下，臣以為不可！蘇大人此言，太過天真！”
百的目瞬間聚焦在二人上，丹陛之上的皇帝依舊沉默，指尖輕輕挲著座扶手上的盤龍紋，目沉沉。
周弘上前一步，語氣鏗鏘：“自古草原部落，狼子野心！鐵利此人，驍勇善戰，手段狠戾，短短半年便一統漠北半壁江山，其野心昭然若揭。他求封於我大周，不過是想借天子之名，震懾草原各部！試想，若我大周冊封他為草原可汗，他便可以‘奉大周旨意’為旗號，名正言順地吞併其餘部落。待他真正一統漠北之日，便是鐵騎南下之時！屆時，漠北已鐵板一塊，我大周再想制衡，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肅：“依臣之見，莫不如趁蒼狼部基未穩，草原各部尚未完全歸附之際，遣使聯合那些被鐵利欺的小部落，許以糧草軍械，令其合力夾擊蒼狼部。我大周再遣一支銳，駐守漠南，伺機而。如此一來，既能瓦解蒼狼部的擴張之勢，又能讓草原各部相互制衡，永遠無法形威脅。此乃長治久安之策！”
周弘的話，字字句句都中了要害，殿的議論聲頓時更盛。
群臣迅速分兩派，一派附和蘇硯秋，主張冊封以安邊境；一派支援周弘，力主出兵以絕後患。
兩方各執一詞，槍舌劍，大明殿一時人聲鼎沸，爭執不休。
白恆聽著底下的爭論，眉頭微蹙，臉上不見喜怒。
他抬眼去，目越過吵嚷的群臣，落在了立於百之首的太子白乾上。
白乾著太子朝服，姿拔，自朝以來，始終一言不發，神從容。察覺到座之上的目，他微微躬，靜待父皇問話。
“太子！”白恆的聲音不高，卻足以過殿的喧囂。
“你且說說，此事該當如何？”
一語既出，滿殿寂靜。
所有目齊刷刷地投向太子，連蘇硯秋和周弘也暫時收了聲，靜待太子的決斷。
這幾年，皇帝漸將政務予太子打理，太子的意見，往往便是最終的定論。
白乾緩步出列，先是對著座躬一禮，而後轉面對眾臣，聲音沉穩有度：“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卻也各有偏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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