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鑾駕行至長恆宮前,宮人輕手輕腳地掀開車簾,白恆沉步走下,眉宇間的愁緒未散,連帶著周的氣都低了幾分。
殿早已備下暖爐,鎏金鶴形爐裡燃著安神的沉香,煙氣嫋嫋,散在雕樑畫棟之間,卻驅不散帝王心頭的鬱結。
皇后裴嫣正坐在臨窗的榻上翻著書卷,聽聞宮人的通傳,抬眼便見白恆推門而,素來沉穩的臉上凝著化不開的愁容。
心中微訝,連忙放下書卷起相迎,指尖輕拂過他微皺的眉峰,聲音溫婉:“陛下今日歸來,怎的這般模樣?清晨宮裡頭還傳了漠南的捷報,誠兒奇襲告捷,斬殺狼軍主將,滿朝文武都在賀喜,陛下該是開懷才是,怎反倒愁眉不展?”
裴嫣說話直切要害,一眼便看出白恆心中有事。
白恆抬手覆上的手,嘆了口氣,任由扶著自己走到榻邊坐下,宮人奉上溫熱的水,他端起飲了一口,暖意順著間下,卻未抵心底的寒涼,終是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捷報是真,朕心中也喜,可這喜事兒,卻不住另一樁煩心事。”
“哦?”裴嫣坐在他側,抬手為他著眉心。
“陛下居九五,還有何事能這般難住你?莫不是朝中百又有什麼紛議?”
“倒不是百,是家事。”白恆偏頭看著,眼底滿是苦惱。
“今日朕去了蕭澈府上,與蕭老閒談半晌,心中本是暢快,可歸宮的路上,偏生又想起了遠兒求親的事。誠兒此番出征立了大功,凱旋歸來之日,必定會以戰功求朕賜婚,求娶劉家那丫頭。可遠兒呢,心心念念劉靜許久,前些日子還親自來跟朕求過,說非不娶。這兩個孩子,皆是朕的心頭,一個是立了赫赫戰功的次子,一個是朕素來虧欠的三子,這樁婚事,朕實在不知該如何置。”
裴嫣聞言,指尖的作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無奈,角卻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說起來也是好笑,本宮生的這兩個兒子,眼倒是出奇的一致,京城世家閨秀千千萬,偏生都看上了劉家那丫頭。劉靜這孩子,確實是個好的,知書達理,品端莊,配咱們皇家,倒是綽綽有餘,可偏偏,了他們兄弟二人的眼。”
“可不是嘛。”白恆重重嘆了口氣,靠在榻上,眉宇間的愁緒更濃。
“朕一想到誠兒凱旋之後,跪在金鑾殿上求朕賜婚的模樣,便心頭髮堵。他立了大功,朕本就該賞,若是他求別的,朕哪怕賜他黃金萬兩,封他為大將軍,都無不可,可偏偏是這樁婚事。朕若是應了他,遠兒那邊,該如何代?”
裴嫣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輕緩卻帶著幾分決斷:“陛下,你我皆是皇家之人,居此位,本就該知,皇家的事,從來都難兩全。三個兒子,各有脾,各有志向,你為帝王,為父親,總不能事事兼顧,面面俱到,到頭來,終究是要犧牲一方的。”
看著白恆,眼神澄澈:“誠兒此番出征,九死一生,奇襲狼軍西營,斬殺主將,挫了敵軍銳氣,保了漠南安寧,這是實打實的戰功,於大周,於百姓,都是大功一件。論功行賞,本就是帝王之道,他此番求娶,合合理,於於理,這一次,都該先顧著誠兒。”
“朕何嘗不曾想過?”白恆的聲音帶著幾分苦。
“可遠兒……你忘了?他剛出生那會兒,你便生了一場大病,纏綿病榻半年有餘,朕彼時又忙於朝堂新政,憂外患纏,竟沒多功夫關照他。他自便比乾兒、誠兒安靜,子也偏斂些,朕素來便覺得虧欠他。如今若是再在婚事上偏著誠兒,傷了他的心,他豈不是要覺得,朕這個做父親的,從來都不曾疼過他?若是因此心生怨懟,於皇家,於兄弟分,都不是什麼好事。”
提及白遠,裴嫣的眼中也閃過一和的愧疚。
生白遠時傷了本,之後臥病許久,連抱一抱襁褓中的兒子都做不到,等子大好,白遠早已過了黏人的年紀,子也漸漸養得沉靜,雖對這個母后恭敬有禮,卻總隔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這些年,心中也總想著彌補,只是皇家母子,終究不比尋常人家,多的是規矩束縛,的是尋常溫。
沉默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看著白恆,角漾起一抹笑意:“陛下,你倒也不必這般鑽牛角尖。遠兒前些日子,不是剛過了人禮嗎?男子及冠,本就該議親了。他既喜歡劉靜,可劉靜終究只能擇一而嫁,咱們不能著誠兒退讓,也不能委屈了遠兒,倒不如,索也為遠兒謀一門好親事。京城之中的名家閨秀,品貌端方、溫婉的不在數,憑遠兒的皇子份,怎會找不到一個與他匹配,又能他眼的姑娘?”
白恆聞言,眼中的愁緒散了幾分,愣了愣,隨即掌道:“倒是朕糊塗了,怎的沒想到這一層。這主意倒是極好,既不駁了誠兒的戰功,也不委屈了遠兒,若是能為遠兒尋得一個合心意的姑娘,想來他也能慢慢放下對劉靜的執念。”
只是轉念一想,他又皺起了眉:“只是這京城之中的世家小姐,雖多,可想要尋一個家世、品貌、都與遠兒匹配,又能讓他滿意的,卻也不是易事。遠兒子斂,不喜歡那些張揚跋扈的姑娘,尋常的小家碧玉,又配不上他的皇子份,這人選,倒是要好好斟酌。”
裴嫣見他鬆了眉頭,心中也鬆了口氣,笑著嗔道:“陛下這是又犯了懶病?京城的世家閨秀,誰家的姑娘品貌如何,怎樣,家世背景如何,後宮之中的婢們平日裡閒談,本宮都聽了不,務府也有詳細的冊子記錄。這挑選兒媳的事,本就是後宮的分之事,陛下只管將這事兒給本宮便是,本宮必定為遠兒尋一個稱心如意的好姑娘。”
白恆看著巧笑倩兮的模樣,連日來的煩悶散了大半,手攬住的腰,將輕輕靠在自己肩頭,笑著道:“還是皇后心思通,一句話便解了朕的心頭大患。既如此,這事兒便勞煩皇后了。”
裴嫣靠在他肩頭,指尖輕輕了他的口,佯怒道:“陛下倒好,次次都把這些家庭瑣事甩鍋給臣妾。朝堂之上的國政,你日日勞,臣妾無話可說,可這些兒長、家長裡短的事,你也總推給臣妾,倒顯得臣妾了個只會打理家事的老婆子了。”
“皇后說笑了。”白恆低笑出聲,笑聲帶著幾分寵溺,他抬手拂過鬢邊的碎髮,指尖到微涼的耳垂。
“朕的皇后,才貌雙全,溫婉賢淑,打理後宮井井有條,理這些家事,自然是手到擒來。更何況,俗話說得好,男主外,主,朕在外理國政,日理萬機,辛苦萬分,這些後宮的瑣事,兒的婚事,自然該給皇后這個宮之主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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