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恆宮的藥味愈發濃重，混著冬日未散的寒氣，纏得人不過氣。
裴嫣躺在床上，臉白得像宣紙，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可聞，太醫們日夜值，藥湯換了一劑又一劑，卻始終沒能讓睜開眼。
這幾日，白恆除了深夜守在病榻前，其餘時辰幾乎都泡在長生殿，奏章堆得比案几還高，從早朝議到日暮，連歇口氣的功夫都不肯留。
侍們私下嘀咕，陛下這是拿朝政當藥，想靠著忙碌下心中的惶恐，可誰都看得明白，他眼底的紅與日漸憔悴的面容，早已暴了那份強撐的脆弱。
這日未時，長生殿的議事還未停歇，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鎮守隴右的節度使秦嶽派來的信使，捧著封的奏章，滿頭大汗地跪在殿中。“陛下，西域急報！”
白恆握著硃筆的手一頓，墨在奏章上暈開一小團黑點。他放下筆，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呈上來。”
侍接過奏章，快步遞到案前。白恆展開一看，眉頭瞬間擰了疙瘩。
奏章上寫得明明白白，近一個月來，西域諸國在邊境互市中屢次尋釁，先是以“中原貨劣”為由拒絕易，後來竟直接手毆打前去互市的中原百姓，昨日更是有一隊西域商人，縱馬衝撞了互市的關卡，傷了三名戍邊士兵。
秦嶽在奏章中憂心忡忡地寫道，西域諸國向來與中原好，年年供奉駿馬、寶石與西域綢，可這幾年態度愈發乖張，近半年更是徹底斷絕了朝貢，如今又在邊境滋事，怕是別有圖謀。
“豈有此理！”
兵部尚書李修文率先發難，出列躬道：“西域諸國仰仗中原庇護多年，靠著互市賺得盆滿缽滿，如今竟敢恩將仇報，臣請陛下即刻下令，調隴右駐軍前往邊境，給他們一個教訓！”
“周尚書此言差矣。”禮部尚書李默連忙反駁。
“西域路途遙遠，貿然兵恐難持久，且不知他們為何突然翻臉，若是背後有人挑撥，盲目出兵只會中了圈套。”
殿頓時議論紛紛，員們分兩派，一派主張強應對，一派建議先查探緣由。
白恆坐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案，目掃過階下眾人，最終落在了站在前列的太子白乾上。
這些年，太子早已能獨當一面，尤其是在理漠南蒼狼部的事務上，頗有章法，如今朝堂議事，他已習慣先聽聽太子的意見。
就在這時，戶部侍郎周弘站了出來，他素來關注邊地事務，手中握著一卷卷宗，沉聲道：“陛下，臣以為，西域諸國異，恐與西羌有關。”
此言一齣，殿瞬間安靜下來。
周弘繼續說道：“隆宣二十一年前，南康政權滅亡後，西羌各部群龍無首，散落於隴右以西。可這幾年，臣在整理邊地戶籍時發現，西羌部落的活愈發頻繁，且逐漸向一聚集。四年前，西羌曾有使者朝，請求建立統一政權，國號昌國，當時陛下正忙於楚王白誠的人禮，將此事由太子殿下理，不知殿下是否還記得？”
白恆聞言，轉頭看向白乾：“太子，確有此事？”
白乾上前一步，躬回道：“回陛下，確有此事。四年前，臣接手此事時，漠南蒼狼部正蠢蠢，屢屢侵擾邊境，朝廷的主要兵力與力都集中在北方，實在無力顧及西羌。當時西羌使者態度恭敬，承諾會始終臣服中原，永不滋事，臣權衡再三，便同意了他們建立政權的請求，還派了使者前往冊封。”
白恆點了點頭，心中並無責備之意。
四年前的局勢，他自然記得，蒼狼部兵強馬壯，是中原的心腹大患，太子當時的決策，確實是權衡利弊後的最優解。
“你做得沒錯！”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當時北方戰事吃，若再與西羌惡，朝廷腹背敵，後果不堪設想。只是沒想到，這才短短四年，局勢竟變得如此複雜。”
“陛下，”
周弘又道：“據隴右傳來的報，這幾年昌國勢力發展極快，那位新首領名拓跋烈，勇猛善戰，極野心，短短四年便統一了西羌各部，如今兵力已達十萬之眾。而西域諸國與昌國接壤，近一年來往來切，臣猜測，此次西域諸國挑釁中原，怕是了拓跋烈的挑撥，甚至可能已經暗中結盟，想要聯手對抗朝廷。”
殿一片譁然，員們臉上都出了凝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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