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恆邁步走出長恆宮殿門，冷風迎面吹來，讓他本就疲憊的軀又添幾分寒意。
抬眼便見嬋兒依舊垂首立在廊下，軀微微佝僂，雙手疊放在前，一副謹小慎微、唯唯諾諾的模樣。
他目落在挽起的髮髻上，忽然怔住，那烏黑的髮間，竟已摻了不刺眼的白髮，在晨下格外清晰。
他心中一陣酸，腳步頓住，靜靜看著眼前這個侍奉了皇后半生的侍。
“嬋兒。”白恆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嬋兒連忙屈膝行禮，聲音恭敬而發：“奴婢在。”
“朕記得，你是皇后自裴府出嫁時，便跟在邊的人吧？”
白恆緩緩問道：“算起來，說也有三十多年了，對不對？”
嬋兒垂著頭，指尖微微攥，聲回道：“回陛下，奴婢十二歲那年裴府，被老爺指派到小姐邊做丫鬟，自小姐出嫁那日起便隨侍左右，後來陛下登基，封小姐為後，奴婢也一同宮，至今已是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
這四個字落在耳中，白恆心頭猛地一震，一難以言說的悵然席捲而來。
他低聲輕嘆，語氣裡滿是複雜：“這麼說來，你陪在邊的日子，比朕還要長久得多。朕與相識相守，也不過二十六載，竟不及你伴半生。”
他看著嬋兒略顯蒼老的面容，又問：“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奴婢今年四十四歲，比皇后娘娘小上三歲。”嬋兒老老實實回答，不敢有半分瞞。
白恆沉默片刻，再度開口：“你追隨皇后這麼多年，寸步不離，在你心裡，皇后待你如何？”
嬋兒聞言，連忙垂首恭敬回道：“皇后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一向親厚，待奴婢如同親姐妹一般，從未有過半分苛待。”
白恆聞言，只是苦地搖了搖頭，輕聲道：“你不必撿好聽的說，朕心裡清楚。”
他頓了頓，目向空無一人的長恆宮宮門，又問：“你這般年輕便府為婢，一守就是三十二年，這些年來，就從未想過離開皇后邊，出宮嫁人，過一段屬於自己的安穩日子嗎？”
這話一齣，嬋兒臉驟然一白，慌忙跪倒在地，軀微微發抖：“陛下，奴婢不敢！奴婢自無父無母，被賣裴府為奴，是當年的小姐，後來的皇后娘娘，不棄奴婢卑賤，將我留在邊悉心照料。讓我與同住一屋，待我如親人，從未將我視作下等奴僕。出嫁不離，宮不棄，這般大恩大德，奴婢縱是碎骨也難以回報，怎敢生出離開的心思？”
字字懇切，句句發自肺腑，沒有半分虛言。
白恆著跪地的嬋兒，腦海中閃過過往種種畫面。
他記得，嬋兒對裴嫣的確是忠心耿耿，三十餘年如一日，寸步不離，悉心照料，從未有過半點差池。
三十二年，人生最好的年華，全都耗在了深宮後院，耗在了長恆宮的晨昏朝夕裡。
而離開他，也不過短短半月。
他心頭一，語氣緩和了幾分，沉聲道：“朕知道你忠心。可如今，皇后已經不在了，長恆宮再無主人，你留在這裡，不過是空守一座冷殿，虛度餘生。”
“朕今日便準你出宮。”
白恆語氣堅定，不容置喙：“朕會讓務府備下充足的錢，皆是你這些年應得的酬勞，也算是皇后娘娘留給你的念想。你拿著這筆錢，離開這座皇宮，尋一山清水秀的安靜之地，安安穩穩度過下半輩子。”
“你今年四十四歲，雖已不再年輕，卻也還能尋一戶好人家，驗一番尋常人家的煙火日子，不必再困在這深宮之中，做一輩子任人驅使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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