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影消失在宮門盡頭,楚王府的喧囂,卻並未因他的離去而沉寂,反而陷了一片無聲的暗流湧。
文武百各自歸位,面上依舊談笑,眼底卻各有思量。
“陛下今日神平和,可來去匆匆,連宴席都不肯留,莫非……龍當真不適,不宜久站?”
“我看不像。陛下面紅潤,步履穩健,哪有半點油盡燈枯之態?倒是近來,陛下日日居於丹閣,除了紫道長與近侍,任何人不得,連太子與諸位皇子都被拒之門外。”
“聽聞丹閣日夜香菸繚繞,常有道音傳出,陛下是一心修行,求那長生之,早已無心過問朝堂俗事,連皇孫降生這般大事,都只是走個過場罷了。”
“沉迷方,荒廢朝政……”有人低聲嘆息,憂心忡忡。
也有人暗自竊喜。
陛下越是不理政事,太子手中權力便越是穩固。
眾人議論紛紛,猜測不斷,唯有一人,自始至終沉默不語,目沉沉。
正是主持宴席的太子白乾。
方才父皇站在他面前的那短短片刻,他一直不聲地仔細觀察。
按照東宮心腹數月前的推斷,父皇將朝政託付於他,是因衰敗、時日無多,不過是強撐著安排後事。
這幾個月來,他也一直以此說服自己,心安理得地理政務,收攏權力,只等父皇駕崩,便可順理章登基為帝。
可方才親眼所見,白恆雖神清淡,卻眼神清亮、氣息平穩、面潤澤,全無半分重病纏、生機將盡的衰弱之態。
非但不像油盡燈枯,反倒像是氣神被某種東西牢牢托住,比從前訓斥他、猜忌他、對他防備之時,還要顯得神斂,沉穩難測。
一異樣的疑雲,悄然爬上白乾心頭。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若父皇真的不支,怎會在數月之間,反而氣好轉?若父皇真的無心權勢,又為何將丹閣守得不風,連他這個儲君都不得靠近?
這幾個月,他坐鎮東宮,批閱奏摺,任免員,儼然已是半個皇帝。
朝中勢力大半歸心,楚王、齊王雖有野心,卻也被他制得難以妄。他幾乎已經認定,大局已定,只等先帝歸天。
可今日父皇那一瞥、那一氣度,卻如同一盆冷水,從他頭頂澆下。
白乾指尖微微收,握著酒杯的手泛白。
宴席之上的歡聲笑語,在他耳中漸漸變得模糊。
楚王懷中的白糖越是可,朝臣道賀之聲越是熱烈,他心中的不安便越是濃重。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個月所堅信的一切,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父皇不是不能理政,而是不想理政。
父皇不是將死託孤,而是避世,一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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