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先是緩步繞著寢殿走了一圈,目掃過殿陳設、窗欞與燃著的地龍,又湊近白恆前,凝神了他的氣,指尖微捻,似在推演端詳,片刻後才躬行禮,語氣沉穩地開口:“陛下,臣觀陛下氣,又察殿中氣場,陛下連日噩夢纏、幻覺頻生,並非邪祟作祟,實是神耗損過甚,心力瘁,加之常年勞朝政,力分散太過,心神無法安定,才會夜有夢魘、晝生幻象,只需靜心靜養,減思慮,便可慢慢緩解。”
白恆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無奈地長嘆一聲,指尖著發脹的太,聲音裡滿是疲憊與不解:“靜養?朕何嘗不想靜養,可朕近日的噩夢與幻覺,盡是些魂詛咒之說,那楚凝安的咒罵聲聲在耳,說朕皇室子孫骨相殘,無一人善終,這般詭異形,又豈是單純疲倦所能解釋?”
士聞言,面平靜,並無半分驚懼,反而朗聲回道:“陛下乃九五之尊,真龍天子,負浩龍氣,庇佑江山社稷,尋常邪本無法近。那所謂的詛咒,不過是將死之人含恨而發的虛妄之言,是心底怨毒的宣洩罷了。若詛咒真能應驗真,這世間何來王朝更迭,何來皇權穩固?陛下不必將此等虛妄之語放在心上,那些幻象,皆是陛下心神不寧所生的心魔,並非真實存在的邪祟。”
這番話擲地有聲,句句中白恆心底最擔憂的地方,那盤旋多日的恐懼與不安,竟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
他怔怔地看著士,良久才緩緩點頭,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龍上的繃也鬆弛了些許,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許多。
見帝王心緒平復,士又躬進言:“陛下,心魔還需心藥醫,除了靜養,臣可開幾副安神固本的藥方,藥材皆是尋常滋補靜心之,無半分燥烈之,每日煎服,可舒緩心神、消減疲憊,助陛下安睡,久而久之,噩夢與幻覺自然會消失無蹤。”
白恆看著殿外漆黑的夜,想起連日來生不如死的煎熬,太醫院的湯藥無用,士的話雖平實,卻讓他尋到了一希,當下也只能點頭應允,語氣疲憊道:“便依你所言,開藥方吧,此事依舊絕,不得對外洩半分。”
士領旨,立刻取來紙筆,伏案寫下藥方,字跡工整,藥材羅列清晰,並無稀奇古怪之,更無煉丹所用的金石之材,這讓白恆愈發放心。
憐月接過藥方,連忙吩咐親信侍連夜去太醫院取藥,親自盯著煎制。
當夜,白恆服下第一副湯藥,藥味平和微甘,腹後一暖意緩緩散開,繃的神經漸漸鬆弛。
這一晚,他雖依舊淺眠,卻未再被楚凝安的噩夢糾纏,只是零星的碎片夢境,再無那淒厲的詛咒與可怖的影。
龍章姿的帝王倚在榻上,指尖挲著安神湯藥的瓷碗邊緣,暖黃的宮燈將他蒼白的面容映得和了幾分。
自那清癯士宮診治、開方調治以來,不過三五日功夫,白恆夜夜纏的淒厲夢魘便淡了大半,白日里頭暈目眩、幻覺叢生的症狀也消減不,連殿中縈繞多日的抑焦躁,都被湯藥的溫潤暖意驅散了些許。
憐月輕手輕腳地添上熱茶,見帝王眉宇間的繃漸松,心底懸著的巨石總算落了地,聲勸道:“陛下,士的藥方果然管用,您今日氣比昨日好了許多,再靜養些時日,定能徹底痊癒。”
白恆緩緩睜眼,眸中淡去不,雖依舊帶著倦意,卻了此前的渾濁與癲狂,他輕嗯一聲,抬手了眉心,目掃過案上堆疊漸薄的奏摺,沉聲道:“朕的子漸好,朝政便不能再耽擱,太子監國數月,雖無大過,卻也需敲打一番,免得底下人滋生不該有的心思。”
憐月不敢接話,只垂首侍立在側,殿一時只剩燭火噼啪的輕響,一派難得的寧靜祥和。
可誰也未曾料到,這份短暫的安穩,竟會被一封加急的八百里加急奏摺,徹底撕得碎。
這日清晨,大明殿外晨霧未散,金鑾寶座之上,白恆著玄常服,正聽著朝臣奏報各地春耕事宜,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衫凌、滿頭大汗地奔殿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著染了風塵的奏摺,聲音嘶啞:“陛下!河北台州八百里加急!台州守將王慶,殺都督、斬刺史,舉兵謀反!”
“譁!”
一句話瞬間響徹在大明殿,滿朝文武瞬間譁然,頭接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人人臉上皆寫滿了震驚。
河北乃京畿重地,毗鄰京畿,拱衛皇城,素來是朝廷重兵把守之,台州更是河北咽要地,守將謀反,無異於在大周腹地了一把尖刀,稍有不慎,便會引發連鎖盪。
白恆端坐在龍椅上,聞言猛地攥了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方才還平和的面瞬間沉如寒潭,眸中翻湧著滔天怒火,周散發出的凜冽威,讓殿瞬間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王慶?”白恆一字一頓,聲音冰冷。
“朕待他不薄,擢升他為台州守將,委以重鎮防守之責,他竟敢弒謀反,狼子野心,罪該萬死!”
龍大怒之下,殿文武盡數跪倒在地,叩首請罪,連大氣都不敢出。
白恆怒目掃過階下群臣,昔日因丹藥與夢魘耗損的氣神,此刻被怒火盡數點燃,帝王的殺伐決斷重回上,他猛地一拍龍案,厲聲下令:“傳朕旨意!任命前都校尉李括為平叛副將,調京畿軍一萬,即刻啟程,奔赴河北平叛!命河北析州刺史鄧碩統領地方兵馬,配合李括大軍,南北夾擊,務必儘快剿滅叛賊,收復台州!”
“臣等遵旨!”
李括與鄧碩的親信員連忙出列領旨,神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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