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乾看著面鐵青的白恆，間溢位一聲淒冷的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只餘下滿的絕與孤絕。
他緩緩屈膝，破舊的囚服著冰冷的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在死寂的囚室中格外清晰。
雙膝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脆響，他脊背依舊得筆直，如同崖邊不肯折腰的孤松，抬眼向那位執掌天下生殺大權的帝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那請陛下賜死我吧。”
白恆周的氣驟然降至冰點，玄龍袍的襬因怒意微微，他死死盯著跪伏在地的長子，那雙佈滿紅的眼眸中，痛楚與震怒織，幾乎要將眼前人吞噬。
他往前踏出一步，聲音因抑而變得沙啞：“這麼說，你是承認謀逆了？”
白乾緩緩點頭，作輕緩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眼底的亮徹底熄滅，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東宮謀反，即便兒臣沒有親手謀劃，可罪證皆出自東宮，人證皆為東宮舊部，此事早已與我不了干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兒臣無以為自己辯解，只求陛下賜我一死，以平朝野之議，以安大周江山。”
他說得坦，沒有求饒，沒有辯駁，只求一死了之，這份漠然，比任何狡辯都更像一把利刃，狠狠扎進白恆的心口。
白恆失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濃得化不開的寒心，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疲憊的斥責：“乾兒，你太讓我失了。”
這一句失，像是垮白乾的最後一稻草，他猛地抬眼，眼中翻湧著抑了近三十年的委屈與憤懣，一聲冷笑衝破嚨，字字句句都帶著泣的質問：“父親，你說我讓你失了。那敢問是我作為兒子讓你失了，還是作為太子讓你失了？”
“父親”二字，他咬得極重，彷彿要將這三十年來藏在君臣名分下的父子溫，盡數撕扯出來。
白恆被這聲質問噎得一怔，隨即然大怒，龍大怒之下，周的威嚴盡數迸發，他厲聲怒斥：“這兩者有區別嗎？”
“當然有！”白乾猛地拔高聲音，囚室的回聲震得人耳發，他膝行半步，死死盯著鐵欄外的父皇，眼中淚與怒火織。
“為兒子，讓父親失，證明是家教問題，是我不孝不悌；為臣子，讓陛下失，那是朝綱之事，是我不忠失職。可父皇，兒臣活了近三十年，做了你近三十年的兒子，也做了大週二十四年的太子，我竟不知道，這兩個份，到底哪裡讓你失了？”
白恆被他得步步後退，口劇烈起伏，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悉心栽培的太子，會在這天牢之中，如此直白地剖開他心底最秘的猜忌與偏頗。
他強下翻湧的緒，厲聲喝道：“那好，朕告訴你！你私自殺害你的三弟，謀殺親王，手足相殘，大逆不道，這是你為兒子的罪過！你東宮的人接二連三謀反，私藏甲冑，勾結京營，禍朝綱，這是你識人不當，是你作為太子的失職！兩罪並罰，你死有餘辜！”
“三弟？謀殺親王？”白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便順著蒼白的臉頰落，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抬手抹去眼淚，目銳利如刀，直直刺向白恆：“那我敢問陛下，我作為兒子，對你這個父親，到底如何？我作為太子，對朝廷，對天下的治理，又到底如何？”
一句話，讓大明殿上一言九鼎的大周帝王，瞬間啞口無言。
白恆張了張，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比誰都清楚，白乾這個太子，做得有多無可挑剔。
為兒子，他晨昏定省，從未有過半分懈怠，當年皇后臥病長恆宮時，是白乾日夜守在殿外，不解帶照料。
自己批閱奏摺至深夜，是白乾溫聲勸諫。為太子，他監國二十四年，輕徭薄賦，整頓吏治，安百姓，邊境安穩，朝野清明，滿朝文武，天下百姓，誰不讚一句太子仁厚賢明？即便是最挑剔的史，也從未彈劾過太子半句失德。
這些事實，如同鐵證，擺在眼前，讓他本無從反駁。
白恆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良久，才著頭皮，出一句蒼白的辯解：“你無論是作為兒子還是太子，都只是差強人意罷了。”
“差強人意？”白乾步步，眼中的嘲諷更甚。
“那陛下方才為何說我失職？差強人意，便是合格，合格的太子，何來失職一說？陛下這是自相矛盾，不過是想給兒臣安上罪名，罷了！”
“朕沒有！”白恆怒聲打斷，語氣卻已然弱了幾分，他死死盯著白乾，試圖找到新的突破口。
“你的表現縱然差強人意，可你的品德和識人呢？這兩點，你都遠遠比不上你的弟弟們！心狠手辣，識人不明，你本不配坐這儲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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