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然大怒,拍案而起,也沒有捶頓足,沮喪痛哭,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苦的笑意,那笑意裡,藏著數不盡的心酸、不甘,還有深骨髓的落寞。
這麼多年了,他殫竭慮,步步為營,機關算盡,到頭來,終究還是一場空。
他自便深知,自己不如先太子白乾那般得父皇寵,不如白誠那般有軍功傍,所以他比誰都努力,飽讀詩書,鑽研治國之道,刻意收攏人心,籠絡朝臣,暗中佈局,只為能讓父皇多看他一眼,能得到那至高無上的儲位。
他看著白誠常年為國出征建功立業,不問朝堂事,心中篤定,這太子之位,定然是自己的囊中之,可到頭來,父皇卻連一機會,都不肯給他。
“這麼多年了,父皇還是不肯看我一眼。”
白遠睜開眼,眸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卻強忍著沒有落下,聲音裡滿是自嘲。
“我日日勤學苦讀,謹小慎微,拉攏朝臣,積攢聲,做了這麼多,終究抵不過白誠的一個長子份,抵不過他那幾分敦厚老實,何其可笑,何其悲哀啊。”
這時,齊王妃韋雪從堂快步走出,早已聽聞訊息,看著夫君這般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模樣,心疼不已,連忙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溫聲勸:“夫君,你莫要這般傷懷,事已至此,我們再強求也無用了。”
韋雪溫婉,卻也通,看著白遠,語氣懇切:“你忘了嗎?當初先太子薨逝,你暗中佈局,設計陷害,又聯絡家父與朝中一眾文臣,聯名上書舉薦你,費盡心機造勢,可到頭來,依舊沒能撼陛下的心意。陛下心意已決,執意立秦王為太子,這便是定局了。”
“如今我們已是無力迴天,與其執著於這儲位,惹來陛下猜忌,引來殺之禍,不如就此放手。夫君,我們不爭了,好不好?日後你做個閒散王爺,我們一家人守著王府,安安穩穩、平平安安地過日子,不求權勢滔天,只求一世安穩,這般不好嗎?”
韋雪的話語裡滿是懇切,從未貪圖過後位榮華,只願家人平安,看著白遠這些年為了儲位勞心勞力,步步驚心,早已心力瘁,只盼著能早日離這爭儲的漩渦。
可白遠卻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臉上的苦笑愈發濃烈,他回自己的手,輕輕著額頭,聲音裡滿是不甘:“放手?我如何能放手?我為了這一日,謀劃了十餘年,付出了多心,犧牲了多東西,如今一句放手,便要我將所有努力都付諸東流?王妃,你不懂,我不是不甘心儲位,我是不甘心,父皇從來都沒有真正認可過我,從來都沒有看過我的付出!”
他活了這麼多年,一直活在白乾的環下,活在白誠的軍功裡,在父皇眼裡,他永遠是那個心思深沉、不夠沉穩的三子,無論他做什麼,都比不上那兩個兄長,這份不被認可的痛苦,遠比爭儲失敗更讓他絕。
見白遠這般執念深重,站在一旁的心腹謀士蘇文,眼中閃過一狠厲,上前一步,低聲音,語氣急切地開口:“殿下,王妃所言差矣!您怎能甘心就此放棄?您想想,您如今在朝中基深厚,半數文臣都心向於您,更何況,前殿總衛慕容黎,早已暗中投靠我們齊王府,手握數千林軍,這是我們最大的籌碼啊!”
白遠聞言,眉頭微微皺起,抬眸看向蘇文,眸中閃過一疑,卻沒有說話。
蘇文見狀,湊近幾步,聲音得更低,帶著一蠱與狠絕:“殿下,陛下立秦王為太子又如何?秦王生敦厚,毫無心機,軍中雖有威,卻無朝堂權謀之,只要您肯下決心,我們依舊有機會翻盤!”
“慕容黎負責紫薇宮前殿守衛,掌控著宮城核心防衛,手下數千林軍皆是銳,聽他號令。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便可讓慕容黎趁夜調林軍,直長生殿,悄無聲息控制住陛下,封鎖整個皇宮,然後陛下下旨,廢黜秦王太子之位,改立您為東宮太子,再下一道聖旨,賜死秦王白誠,以絕後患!”
“若是秦王不肯就範,我們便雙線行,一邊控制陛下,一邊派人暗中包圍秦王府,拿住秦王與他的家眷,到那時,生殺大權盡在您手,天無,無人能察覺!這是您唯一的機會,錯過了今日,日後您便是任人宰割的閒散王爺,再無翻之日!”
蘇文的話語,字字狠厲,句句誅心,每一個字都中了白遠心底的不甘。
饒是白遠向來老謀深算,心思縝,聽了這謀逆篡位的計劃,也不後背發涼,渾冒出一層冷汗,子猛地一,臉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他猛地抬眸,看向蘇先生,眼神里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聲音都忍不住發:“你瘋了!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這是謀逆,是誅族的大罪!一旦失敗,我們齊王府上下,將萬劫不復!”
他從未想過謀反,即便爭儲失敗,他也只是怨懟父皇偏心,不甘自己努力白費,卻從未敢過忤逆父皇、篡權奪位的念頭,這可是滔天大罪,一旦踏出這一步,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蘇文卻依舊神堅定,沉聲道:“殿下,大事者,不拘小節!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您若是甘心放棄,日後秦王登基,念及您爭儲之事,定然不會放過您,我們齊王府上下,依舊難逃一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贏了,您便是九五之尊,坐擁天下;輸了,不過一死,與坐以待斃,又有何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