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將盡，殘霞最後一抹餘暉灑在建安城厚重的城門之上。
白恆坐在車輦之，指尖依舊挲著那枚龍紋玉佩，興周府的蕭瑟、楚宮的荒涼、楚豫淡然的模樣，在腦海中反覆織，心頭的迷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楚凝安的詛咒如同跗骨之蛆，時時刻刻啃噬著他的心神。
車輦行至城門口，往來行人與守城守軍錯而過，喧囂雜。
白恆本是閉目養神，卻在車輦微微顛簸的瞬間，無意間掀了一車簾隙，一道著布麻、形瘦削的影，恰好與車輦肩而過。
不過是驚鴻一瞥，那人半垂著頭，面容被散落的髮遮掩了大半，可那眉眼廓，那眉宇間的幾分氣韻，卻如同一道驚雷，驟然劈進白恆的心底，讓他渾瞬間凝固，再也無法保持半分帝王的淡定。
他與這人從未有過正式的相見，甚至連模糊的印象都得可憐，可脈深的牽引，那種與生俱來的悉，本無法作假。
這麼多年，他見慣了朝堂百的恭順，見慣了宮中眾人的敬畏，唯獨這張臉，讓他心底塵封多年的記憶，猛地翻湧而上，那些被他刻意忘的過往，那些懸而未決的疑問，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停車！”白恆猛地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抖，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威儀。
守在車輦旁的憐月心頭一驚，連忙示意車伕停下，躬問道：“陛下，可是有何吩咐？”
白恆口劇烈起伏，指尖死死攥玉佩，指節泛白，他抬眼看向憐月，聲音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拿朕的令牌，即刻命建安城守軍，將方才從車輦旁經過的那個穿布麻的男子拿下，不得傷他分毫，速速帶至朕面前！”
憐月心中駭然，不知是何等人，能讓陛下如此失態，卻不敢多問，連忙接過白恆遞來的金牌，快步奔向城門守軍。
守軍見了帝王賜令牌，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按照憐月的描述，在人群中搜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道瘦削的影便被兩名守軍押著，帶到了車輦之前。
男子被牢牢看住，布麻上沾著塵土，頭髮凌，卻依舊難掩周的清冷倔強，他始終低著頭，下微收，刻意將臉偏向一側，企圖避開車輦的方向，彷彿本不敢與車輦的人對視。
白恆深吸一口氣，下心底翻江倒海的緒，緩緩抬手，親自掀開車輦的簾幔。
昏黃的暮過城門，落在男子的臉上，照亮了他的眉眼鼻樑，那一瞬間，白恆瞳孔驟，心底積攢了數十年的疑問，在看清這張臉的剎那，終於得到了最肯定的答案。駭然、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瞬間席捲了全，讓他怔怔地看著眼前之人，久久說不出話。
這張臉，既有幾分楚凝安的眉眼廓，又著與自己相似的氣韻，絕非尋常路人，更不是楚家尋常後裔。
被押著的男子渾一，到車輦投來的銳利目，渾繃，想要再低下頭，卻被守軍輕輕按住，無法彈。
白恆緩緩平復心緒，目鎖在他上，聲音沙啞乾，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一字一句問道：“你若是朕猜的不錯，你便是楚念，對不對？”
“楚念”二字出口，被押著的男子子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咒一般，再也無法移分毫，垂在側的手死死攥，指甲嵌進掌心，卻依舊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低著頭。
白恆看著他的反應，心中最後一疑慮也煙消雲散，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複雜的緒，繼續開口，聲音裡帶著過往的冰冷與如今的驚疑：“當年你母親楚凝安，聯合你父親楚豫，還有你姨母，意圖謀反，顛覆朕的大周江山，朕念及舊，卻也不能容謀逆之舉，將你們一干人等置，朕以為，楚家與此事相關的脈，早已盡數伏誅，這麼多年過去了，朕萬萬沒有想到，你竟然還活在世上，藏在建安城，於市井之間。”
楚念依舊沉默，牙關咬，抿一條直線，滿臉都是倔強，即便份被徹底看穿，也不肯開口說一個字，彷彿要用這沉默，對抗眼前這位九五之尊。
白恆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的緒愈發複雜，過往的猜忌、疑、不甘，在這一刻再也抑不住。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還未謀反之時，生下楚念後，曾多次說這孩子是他的脈，是大周的皇子。
可那時，他聽聞楚凝安此前曾與周雲慶在軍營中有染，流言蜚語傳遍朝野，他滿心都是猜忌與憤怒，本不願相信。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龐，看著那脈相連的悉，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當年的事。
楚凝安那般驕傲剛烈的子，心高氣傲，目下無塵，若是真的與他人有染，絕不會厚著臉皮，一次次在他面前斷言孩子的份，更不會用如此不堪的流言，來汙了自己與孩子的名聲。
“朕知道你心中有恨，有怨，不肯與朕說話。”
白恆的聲音放緩，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遲來的遲疑與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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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落於終雲疑的底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