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誠眉宇間滿是慍怒,語氣冰冷。
“皇后費心費力,日夜斟酌,為他挑細選良配,事事周全,件件妥帖,為的是他的前程,是東宮的安穩,是大周的國本!”
“他居儲君之位,盡天下尊榮,負萬民期許,本該恪守禮法、擔當重任。如今年近弱冠,遲遲不肯婚配,屢教不改、肆意任,屢屢忤逆理,這般心格局,何統!”
帝王盛怒,書房侍宮人盡數屏息垂首,無人敢出聲言語,周空氣彷彿盡數凝固,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一旁侍立值守的大太監,侍奉帝王數十載,最是通曉聖心,也最是知曉東宮近日的風言風語。
他垂首躬,神幾番遲疑,看著帝王盛怒,又念及此事暗藏的,唯恐陛下被表象矇蔽,日後深究追責,便著頭皮,小心翼翼上前半步,低聲恭謹開口。
“陛下息怒,奴婢斗膽進言,太子殿下此番執意拒婚,恐怕並非只是心執拗、任妄為這般簡單,裡……恐怕另有。”
此言一齣,盛怒中的白誠驟然抬眸,凌厲目掃向那名侍,眼底怒火未消,更添幾分疑:“你說什麼?何為另有?朕倒要問問,其中還有什麼蹊蹺!”
那名侍心頭一,雙膝微微彎曲,姿態愈發恭謹卑微,神猶豫畏怯,言語支支吾吾,不敢直言,卻又不敢瞞聖駕:“回、回陛下……奴婢近日聽聞,東宮之,流言蜚語從未斷絕,只是東宮宮人嚴守口風,刻意遮掩,不曾傳前。奴才手下值守侍,偶然聽聞東宮下人私下碎語……事關太子殿下私,奴婢不敢妄言。”
“但說無妨!朕赦你無罪!”白誠聲線冷沉,眼底怒意翻湧,心頭疑更甚。
得了帝王赦令,侍深深叩首,低嗓音,字字謹慎,緩緩道出那樁席捲東宮、卻被層層遮掩的秘聞。
“據東宮值守宮人私下傳言,數年前太子殿下奉命離京,外出巡視地方吏治,途經江南水鄉之時,偶然遇見一名容貌絕世的年男子。那人生得勝雪、眉目清絕,長髮如瀑,眉眼溫清麗,形纖細窈窕,初見之時,雌雄莫辨,宛若謫仙世。”
“太子殿下初見此人,便心生偏,破例將這名年帶回東宮,秘安置在偏殿之中,常年相伴左右。自此之後,東宮上下便暗自流言,稱這名年是太子殿下私下豢養的男寵,日日隨侍太子左右,寸步不離。”
一字一句,輕輕落於書房肅穆的空氣裡,卻宛若驚雷炸響,震得整座殿愈發死寂寒涼。
“一派胡言!”
白誠聽罷,瞬間龍大怒,厲聲喝斷,聲線裹挾著極致的震怒與難以置信,周龍氣凜冽,威盡數散開。
他從未想過,自己悉心栽培、正統出的儲君,怯懦歸怯懦、平庸歸平庸,竟會傳出如此荒誕不堪、有辱皇家門楣、汙穢東宮正統的齷齪流言!
侍被帝王震怒嚇得渾慄,當即重重叩首在地,脊背僵直、冷汗浸衫,連連請罪:“奴婢不敢欺瞞陛下!此乃東宮下人私下流傳的流言,奴婢不敢杜撰半分!”
書房瞬間死寂無聲,秋風瑟瑟穿窗而過,吹得燭火劇烈搖曳,影斑駁,映得白誠面沉可怖,黑雲佈。
盛怒過後,極致的暴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骨髓的冰冷與沉鬱。
白誠抬手,緩緩按在眉心,紛的思緒驟然回籠,無數被他此前忽略的細節,此刻盡數串聯,豁然開朗。
他早前便約聽聞宮中有幾句零碎的閒言碎語,晦提及東宮有異,只是彼時他忙於新政改革、忙於漠北戰事、忙於權衡朝堂派系,只當是後宮婦人無事生非、百惡意揣測、市井無謠言,從未放在心上,只覺是小人挑撥、刻意汙損儲君名聲。
可如今細細想來,一切反常皆有源。
為何昔日溫順聽話的太子,數年以來屢屢推婚配,對名門淑毫無半分興趣,任憑帝后如何勸說,始終百般抗拒?
為何他自江南巡視歸來後,愈發孤僻寡言、閉門不出,愈發怯懦鬱,甚參與朝堂事務、甚與世家子弟往來?為何東宮之守備森嚴,偏殿常年閉,生人不得靠近,宮人盡數守口如瓶?
所有的反常、所有的執拗、所有的不合理,在這一刻,盡數有了答案。
原來從來不是太子年懵懂、心未開,從來不是他單純任、抗拒人規制。
是他心有所繫,偏殊途,沉溺私,早已無心婚配名門貴,無心穩固東宮禮法,更無心擔當儲君立立德、表率天下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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