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義旗初舉
第四章 州學聚心
景炎元年二月初四日，公曆1275年3月5日。天剛矇矇亮，東方剛泛出淺白，我揣著半塊青綠石頭跟在文天祥後，往州學的方向走。
為避開城西遊的元軍探馬，我們繞了段田埂。水浸溼地皮，沾在鞋尖上涼的，風裡還裹著早稻的淡香。
“昨日李鐵匠送來的新刀，試過了？”文天祥忽然轉頭問，聲音裡帶著點急切，袖口沾著的草屑還沒拍掉。
“試過了，劈鐵甲沒問題，就是那‘石膽’只剩半塊，還得找阿黎問深灘的路。”我了懷裡的石頭，石面還帶著點涼。
他點點頭，抬手指向前方：“先理州學的事——學子們願從軍是好事，可人心散、佇列，打不了仗。”
說話間，州學的院門已在眼前。還沒進去，就聽見堂屋前傳來朗朗的讀書聲，混著晨鳥的，倒有幾分生氣。
進院門，最先看見的是劉先生。他站在堂屋前的石階上，手裡捧著本線裝《論語》，封皮都磨出了邊。
老先生頭髮花白，梳得卻整齊，扶著書案的手有些抖——聽說前幾日被元軍探子驚著了，卻仍用客家話一字一句地讀，調子沉得像山：
“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
有殺以仁喲——克曉得？”
階下圍著二十來個學子，年紀大的二十出頭，小的才十五六歲。有的攥著磨得發亮的木，有的腰間別著短刀，佇列卻歪歪扭扭，有人還在低頭扯角。
忽然，人群后傳來個脆亮的調子，像山間的泉水撞石頭，一下子過了雜的聲響。
是郭劉氏。從田埂那邊繞過來，肩上挎著個布包，裡面鼓鼓囊囊的，該是給學子們帶的米糕。布包帶子斷了一截，用藍布帕子著，手裡還攥著那塊帕子，邊角都洗得發白了。
郭劉氏穿件灰布衫，袖口捲到胳膊肘，出結實的小臂，臉上沾了點泥，卻笑得亮堂。走到學子旁，清了清嗓子就唱：
“哎呀嘞——守虔州喲保祖宅，
稻穗香喲不能敗，
仁人心喲不可改，
殺仁不後退，
克曉得？”
唱到“守虔州”時，還抬手拍了拍邊一個瘦學子的肩，那學子原本低著頭，被一拍，竟也跟著小聲哼起來。
歌聲落時，院子裡靜了好一會兒。有個穿青布衫的學子抹了抹眼睛，小聲說：“俺娘也常唱這調子，說要守著家裡的田。”
文天祥這時走上前，抬手了，聲音不高卻有勁兒：“諸位願扛著刀槍抗元，是虔州的骨氣。可你們看這佇列——要是遇著元軍，你往東、他往西，怎麼護得住自己，護得住虔州？”
學子們你看我、我看你，有個高個子學子撓了撓頭：“先生，我們只會讀書，不懂怎麼列陣啊。”
我往前站了一步，對著學子們拱了拱手：“我來教大家——先學‘立正’，腳跟併攏，腰桿直！”
說著我先站好，抬手比了個基準線。學子們愣了愣，有的跟著站直，有的卻還歪著肩。
“左邊那個小兄弟，肩再往後！”我指著個穿短褂的學子，他臉一紅，趕調整姿勢，旁邊的人還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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