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大人，您這運可真夠亨通的！什麼都不用幹，就白撿了這麼大一功勞。張督公還特意吩咐我，讓我全力配合您把這案子結了，好向聖上差。”說話間，郅都斜睨著達奚武，語氣裡滿是酸溜溜的嘲諷。
達奚武面沉靜如水，眼神卻銳利如刀，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我要提審王二。”
“達大人，案子已經定案了！主犯是黃大全，從犯是翠峰庵的庵主，這事兒跟宋國公府半點關係都沒有。您這又是何必再折騰呢？”郅都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一不耐煩。
達奚武猛地看向郅都，眼神里燃燒著怒火：“還有五十五個孩婦至今杳無音信，那些四流竄的人販子也還沒落網！這案子怎麼能結？憑什麼能結？”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郅都心頭一震，他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既然達大人這麼喜歡查，那就隨您的便吧。西邊數第三間牢房。”說罷，還扔給他一個腰牌。
達奚武接住後二話不說，立刻朝王二的牢房走去。楊唐和鄭武隨其後，神肅穆。高彪路過郅都邊時，腳步微頓，冷冷地丟下一句：“大人，這位大人姓達奚，不姓達。沒事多看看書，別讓人笑話。”
“你……”郅都被噎得滿臉通紅，看著高彪離去的背影，氣得狠狠啐了一口。
達奚武來到王二的牢房前，只見王二被打得遍鱗傷，臉上模糊，早已不人形。一名負責上刑的錦衛正揮舞著鞭子打著他，見達奚武來了，這才不不願地停下了手。
達奚武開門見山，聲音冰冷：“還有五十五個孩婦去哪了？你的同夥現在藏在什麼地方？”
王二虛弱地抬起頭，口齒不清地嘟囔著。旁邊的錦衛見狀，二話沒說，揚手又是幾鞭子甩了上去，厲聲呵斥：“大聲點！是不是還沒挨夠打？”
劇痛讓王二渾一，他立刻嘶聲喊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負責介紹貨源，當時也只買了二十個。除去病死的兩個，就只剩下十八個了！”
“那兩個孩子的埋在哪了？”達奚武追問，眼神愈發凌厲。
王二哆哆嗦嗦地回答：“……被燒了……骨灰摻在了翠峰庵山門前的香灰裡……”
“什麼！你們這群喪盡天良的畜牲！”楊唐聽得目眥裂，當即就要衝上去手，卻被達奚武一把攔下。
達奚武深吸一口氣，強下心中的怒火，繼續問道：“如果你們還想再買人，是怎麼和他們聯絡的？”
王二著氣，艱難地說道：“在城南長寧坊，有一座廢棄的小廟。若是想進貨，就在每個月的初一去廟裡三支香。他們看到後，就會帶著人去翠峰庵……讓我們挑……”
達奚武敏銳的察覺到，“你的意思是，他們會把人帶到翠峰庵，讓你們現場挑選？所以你見過他們的樣貌？”
王二點頭，“見過...”，嚨裡出嗬嗬的慘嚎，渾濁的眼珠翻了半天，才從劇痛中拉出零碎記憶：“他們……過一次臉！就一次，在翠峰庵後山地窖對賬時，他們摘了頭巾氣！”
他了乾裂出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一共兩個。一個高個，約莫三十來歲，顴骨高得能人，眼角那月牙疤是暗紅的，像是舊傷。對，還有他指甲和牙花子不知為何竟然泛黃！”
“還有一個矮的，年紀看著大些，四十上下，頭髮稀稀疏疏的，頭頂都快禿了，其他的再無特點。”
達奚武指尖叩著牢門鐵欄，沉聲追問：“還有沒有別的？”王二皺著眉使勁回想，最後還是無力地搖了搖頭，“沒了……真沒別的了，他們話得很，對賬時都惜字如金。”
“嚼東西、指甲泛黃……”達奚武瞳孔驟然一，腦海中猛地閃過駐守西北時的片段——當年在玉門關戍守時，手下那些老兵，總嚼特產的旱菸葉，煙油子浸得指甲發黃，連牙花子都帶著青黑的煙味，和王二描述的一模一樣！
他周氣場陡然一沉，軍旅生涯練就的敏銳直覺讓他瞬間抓住關鍵，厲聲追問：“他們說話的時候咬字是不是很重？嚼東西時是不是總往地上吐煙渣？”
王二被這突如其來的追問驚得一哆嗦，愣愣點頭：“是！是！他說話糙得很，像是裡含著沙，還總往地窖角落吐黑渣子，當時我還納悶是什麼東西！”
“好！好得很！”達奚武一掌拍在鐵欄上，震得鐵鏈哐當作響，眼底閃過厲，“這兩人十有八九是西北逃役邊關軍卒！只有常年嚼旱菸的軍漢，才會有這種特徵！”
達奚武立刻帶著楊唐、鄭武、高彪三人，馬不停蹄直奔兵部衙署。他亮出郅都給的錦衛腰牌，鎏金的紋飾在火中閃著冷，值守衛兵不敢怠慢，當即放行。四人腳步如雷，徑直闖清勾房——這裡是兵部掌管軍籍、清查逃軍的核心所在，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堆滿了藍布封皮的冊籍，紙墨與灰塵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們來查西北秦衡州玉門府逃役兵戶！”達奚武將腰牌拍在案上，聲音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凡景瀾二十年至弘啟二十七年間缺額、籍貫標註秦衡州者，無論衛所，盡數找出！原籍、姓名、年齡、相貌特徵、疤記、原屬兵種，一一毫都不許，速速抄錄！”
清勾房的主事吏以為他們是錦衛辦案，不敢多言，連忙指揮手下吏員一同翻找。《京衛逃軍缺額冊》按年份、地域分卷，秦衡州地西北邊陲，所屬玉門府衛所的冊頁多有磨損，墨跡也因有些暈染。四人分工協作，達奚武坐鎮中樞核對，楊唐、鄭武負責逐卷翻檢，高彪則揮毫疾書，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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