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去哪了?》第544章 殞命(1)

作者:混在黑馬里的斑馬·2個月前

李華屏退左右,緩步踏鍾萃宮。殿暖香氤氳,錦帳低垂,搖籃裡躺著他的一雙兒,胎皺還未盡數褪去,但也漸漸展現出瑩潤飽滿,眉眼清秀的,瞧著已是雕玉琢的模樣。

他腳步放輕,徑直走到搖籃邊,練地手將嬰抱懷中,指尖輕輕勾住孩子乎乎的小手,微微搖晃。許是久未親近,又或是帝王上的凜冽氣息讓稚子不安,懷中嬰先是癟了癟,下一瞬便放聲大哭,哭聲清亮刺耳,瞬間驚醒了一旁搖籃裡的男嬰。兩個娃娃一唱一和,啼哭聲響徹殿,稚的哭聲攪得殿安寧盡散。

守在偏殿的嬤嬤、孃聞聲慌慌張張趕來,連忙躬行禮,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啼哭不止的孩兒從李華懷中接過去,輕拍後背,聲哄勸,好半晌才讓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李華站在原地,看著襁褓中依舊噎的兒,撇了撇,語氣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嫌棄:“兩個哭鬼,半點不省心。”

臥榻之上,剛生產完尚在休養的任瀾儀聽得真切,強撐著起半靠在枕上,眉眼間帶著初為人母的溫,又含著幾分對帝王的嗔怪,輕聲道:“聖上這話,倒是委屈了孩兒。普天之下,誰家嬰孩不是哭著落地,哭著長大?孩啼哭,本就是天,怎到了聖上裡,倒了過錯。”

李華聞言,也不辯駁,臉上的冷意淡了幾分,緩步走到榻邊坐下。他抬手,指尖輕輕上任瀾儀的臉頰,細膩,褪去了朝堂上的殺伐決斷,只剩幾分難得的溫。可這份溫並未持續太久,他的指尖緩緩下移,作漸漸變得輕佻放肆,目沉沉落在上,帶著帝王獨有的佔有慾,手掌徑直探了溫暖的錦被之中。

任瀾儀臉頰瞬間染上緋紅,輕嗔一聲,卻也沒有躲閃,殿的暖意更濃,將宮外的風霜與朝堂的詭譎,盡數隔絕在外。李華垂眸看著懷中溫婉的子,心中那點因薛灝執拗而起的煩躁,漸漸被這一平。他坐擁天下,執掌生殺,可唯有在這鐘萃宮,在妻兒側,才能卸下帝王的假面,做一回尋常夫君、尋常父親。

他指尖輕輕拂過的髮,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幾分心疼,低聲呢喃:“這兩個孩子,可把你折騰壞了吧,辛苦你了。”

任瀾儀微微抬眸,著他,眼底漾著淺淺的暖意,輕聲應道:“臣妾不辛苦。”

任瀾儀依偎在他懷中,輕聲應著,殿燭火搖曳,映得二人影繾綣,一派歲月靜好。此刻的李華,全然忘卻了書房前,那位以命相搏的老臣,忘卻了太廟牌位的紛爭,忘卻了朝堂之上的暗流湧,只沉浸在這片刻的溫鄉里,不願醒來。

而與此同時,皇宮之外,薛府之,卻是一片死寂的悲涼。

薛灝失魂落魄地走出宮門,沒有乘轎,也沒有讓隨從跟隨,獨自一人步履蹣跚地走在長街上。初冬的風依舊凜冽,刮在臉上如刀割一般,可他卻渾然不覺,雙眼空,周籠罩著化不開的絕

聖上那句“隨你的便”,輕飄飄的四個字,卻重如千斤,砸得他五臟俱裂。回想他的一生,忠君國,也算輔佐過三代帝王,為清廉。

他以自榮辱相求,以畢生清名相換,只盼聖上收回命,保全忠良後名。可帝王的冷漠,帝王的決絕,徹底打碎了他最後的希冀。

他一步步走回薛府,府中下人見老爺面慘白,神恍惚,皆不敢上前問詢,只垂首立在兩側。薛灝一言不發,徑直穿過前院、正廳,將自己獨自關進了最深的書房,反手落鎖,將整個世界隔絕在外。

書房陳設簡樸,四壁皆是典籍,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墨香。薛灝癱坐在太師椅上,脊背佝僂,再無半分朝堂上閣老的威儀。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雙目無神地著前方,一,整整一個時辰。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暮籠罩大地,書房沒有點燈,一片昏暗。他渾濁的眼中,先是悲憤,再是不甘,最後只剩下無盡的悲涼與絕。他活了五十餘載,讀聖賢書,行君子事,一心只為江山社稷,只為黎民百姓,可到頭來,卻連保全一位忠良的後名都做不到。

良久,薛灝緩緩抬起僵軀,作遲緩而沉重。他走到書房側的木櫃前,抖著雙手開啟櫃門,從最深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白綾。白綾素淨,在昏暗的線下,泛著冰冷的死意。

他捧著白綾,走到房梁之下,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落。

“恩師,是弟子無能,護不住你後清名……”

“聖上,臣一生忠直,不敢有負社稷,可今日,臣心已死,再無面立於朝堂……”

“列祖列宗,臣愧對薛家門楣,愧對聖賢教誨……”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悲愴,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

薛灝巍巍地搬來桌椅,站在上面,將白綾緩緩系在房梁之上,打了一個死結。他最後了一眼窗外的夜了一眼滿室的典籍,眼中沒有留,只有徹骨的寒涼。

“臣薛灝,以死明志,聖上,惜忠良,重風骨,守江山……”

話音落,他閉上雙眼,毅然將脖頸探白綾之中,一腳踹開了下的桌椅。

沉悶的聲響過後,書房重歸死寂。

一代忠良,兩朝閣老,就此殞命。

滿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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