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忽然抬眸,目銳利地鎖向趙謹:“太醫院祝由科的人,還說了些什麼?可曾提過,朕究竟是因何中邪?”
趙謹心頭一凜,忙躬回話,額角已沁出細汗:“他們借十個膽子也不敢妄言聖由,只跪稱是邪氣侵,需等明日道錄司的道長前來,行齋醮祈福之禮方能化解。”
李華沉默著躺回龍床,錦被下的手指卻死死攥。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怕是得了什麼怪病——否則,怎會如昨夜那般,對殺之事燃起近乎癲狂的狂熱?那嗜的衝,彷彿蟄伏在骨裡的野,一旦掙枷鎖,便要將他徹底吞噬。
“聖上,夜已深了,龍為重,您且安歇。臣,先行告退。”楊廷和緩步出列,朝座方向深深一揖,蒼老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疲憊。
“趙謹,送楊閣老。”李華的聲音聽不出緒。
“是。”趙謹忙應下,引著楊廷和退了出去。
殿終於靜了下來,只剩龍涎香的煙氣在燭火下嫋嫋盤旋。李華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翻來覆去皆是昨夜那片海。他開始怕了——倘若這瘋病日甚一日,他豈不是要淪為臭萬年的暴君?更可怕的是,萬一哪天這邪火失控,燒到自己的孩子上……
不敢再想下去,李華霍然坐起,口悶得發慌,煩躁之意如水般將他淹沒。
守在外間的宮聽見靜,慌忙靠近,見他臉鐵青地坐在床沿,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聖上,可是哪裡不舒服?奴婢這就去傳太醫!”
“慢著。”李華抬手阻住,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試圖從紛的記憶裡,打撈起那變化的源頭。
是去年殺徐謙與花氏?不對,那嗜的快意雖有,卻遠不及昨夜癲狂;是城隍廟誅殺蜀王,將他砍死在神像前?可當時只覺心頭大定,並無半分額外的狂熱;是清化縣屠盡賈家滿門,強佔鄭氏母時?也不是,那時更多的是征服的慾念,而非骨子裡的嗜衝;是決意理詹塗淳的那一刻嗎……
李華枯坐在床沿,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沁出也渾然不覺。他將記憶翻來覆去地篩了無數遍,卻始終抓不到那腥狂熱的源頭。它彷彿與生俱來,又似在某個被忘的瞬間悄然滋生,如附骨之疽,早已與他的骨糾纏不清。
張恂守在一旁,見天子額角青筋暴起,面白得像紙,心下惴惴不安,便壯著膽子低聲試探:“聖上,夜深了,若實在難安,不如傳位人來伺候,也好替您分些煩憂?”
李華煩躁地擺擺手,聲音裡滿是疲憊:“不必了。”他重新躺回龍床,卻覺那鬱氣如千斤巨石在口,悶得他連呼吸都帶著滯的疼,別說眠,就連稍作息都難。
他霍然坐起,眼中閃過一猶豫,轉頭對張恂道:“你去把案上那個赤錦袋取來,親自送去慈安宮,給壽郡主。記住,親手予,剩下的事,你不必多問,也不必多管。”
張恂聞言,心頭咯噔一下。此刻聖上深夜傳錦袋,他心下也猜到了七八分,可他不敢違逆,只得躬應下,匆匆去書房取了那方繡著暗金龍紋的赤錦袋,快步往慈安宮而去。
剛到慈安宮門口,便見一隊宮燈自而出,為首的正是披素披風的壽郡主。剛向太后請過安,正準備出宮回府。張恂忙上前幾步,躬行禮:“郡主留步,聖上有函託奴才親手予您。”
壽郡主柳眉微蹙,目凝在張恂捧著的赤錦袋上,眼底飛快掠過一疑。抬手接過錦袋,指尖剛到袋,便覺裡是幾枚糙礪的,指尖捻開繫帶一瞧,竟是數塊澤沉暗的起石。壽郡主心頭驟然清明,耳卻騰地漫上緋紅,忙不迭將錦袋攥藏袖中,生怕被隨行宮或宮牆影裡的耳目窺得半分。
“我曉得了,你先回吧。”聲音得極低,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
張恂瞧著郡主這般不自然的模樣,心頭那點模糊的猜想瞬間落了實。他不敢多言,忙躬告退,轉疾步往乾清宮趕。行至殿外,他屏退了所有值守太監,只留下兩個素來機靈、風極嚴的小宦在廊下候著。
又過了片刻,張恂遠遠見壽郡主的影自宮道盡頭而來,素披風下的腳步比往日急了些。他忙閃躲垂花門後的影裡,直到郡主的影消失在乾清宮正殿的門扉後,才敢緩緩現,目警惕地掃過四周。
殿,燭火搖曳,龍涎香的暖霧裹著夜的靜謐。壽郡主一抬眼便瞧見李華坐在床前,笑盈盈的看著。佯作嗔怪,將袖中錦袋取出,隔著幾步遠便朝他擲了過去:“都到了這步田地,你竟還想著這些荒唐事!”
錦袋“啪”地落在李華掌心,他掂了掂,眼底漫上笑意,緩步朝走近:“我想你了。”
話音未落,他已手將攬懷中。壽郡主的臉頰在他滾燙的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忍不住輕笑一聲,指尖輕輕了他的肩:“你哪裡是想我,分明是想我的子,十足的坯子。”
李華低頭,鼻尖蹭過的發頂,悉的蘭芷香混著夜的清冽鑽鼻腔,那蟄伏在骨裡的興與狂熱竟以李華始料未及的方式再次點燃。他一言不發,打橫將抱起,大步走向龍床。
壽郡主勾住他的脖頸,紅在他耳畔,吐氣如蘭,聲音裡帶著勾人的意:“今晚,我要在上面。”
李華的結滾了滾,將輕放在床榻上,俯吻上的。燭火跳躍間,龍袍與披風的布料簌簌落,殿的溫度漸漸升高。壽郡主抬手環住他的頸,指尖劃過他的脊背,著他上那難以抑制的灼熱。本以為這只是他排遣煩憂的一時興起,卻未察覺,李華眼底的狂熱中,除了慾,還藏著一從未見過的、近乎失控的猩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