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索元禮奉旨宮，殿外已是暮四合，夕最後一抹餘暉漫過宮牆，將琉璃瓦染深沉的暖紅，殿只點了幾盞素宮燈，影昏，褪去了白日的肅穆。
鄭觀音和賈文瓔、賈文琇早已抵不住睏意，在床帳沉沉睡去，周遭一片靜謐，連落針之聲都約可聞。李華換下了一繁複龍袍，改穿了件赤圓領袍，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凌厲，多了些斂平和，獨自在正殿靜候，見索元禮踏殿中，抬手示意宮人退下。
“臣，錦衛指揮同知索元禮，參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索元禮腳步沉穩，上前一步躬行禮，姿態恭敬卻不顯拘謹。
李華眉眼舒展，連忙抬手虛扶，語氣帶著幾分親近：“索卿快快請起，你是朕一手提拔的心腹，不必如此多禮，賜座。”
宮人當即輕手輕腳搬來錦凳，索元禮躬謝恩後緩緩落座，即便宮、面對的是信任自己的君主，姿依舊拔端正，盡顯錦衛員的謹嚴氣度。李華並未即刻談及朝政要務，反倒刻意放緩了語氣，眉眼間褪去帝王的凌厲冷，滿是君對心腹的恤溫，慢悠悠開口道：“朕近日聽底下人零星迴稟，說你近來下值後，總在四奔波，費心給你家孩兒尋覓合適的啟蒙老師？”
索元禮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聖上竟會留意到自己這般家事，隨即臉上出真切的容之，連忙起拱手，語氣帶著幾分為人父的緩與鄭重：“回聖上，確有此事。臣年近不才得此一子，算得上是老來得子，自孩兒降生起，闔府都視若珍寶。更難得的是這孩子天生早慧，三歲便能識得百字，平日裡對書卷也頗有興致，臣一心想為他尋一位品行端方、學識紮實且子溫潤的先生，好好教導他讀書明理、修立德，只是挑來選去，始終沒尋到全然合心意的，故而才多費了不心思。”
李華聞言瞭然點頭，笑著抬手虛扶，示意他無需多禮，語氣愈發溫和親近：“原來是這般，老來得子本就是人生幸事，何況孩兒還如此早慧，你這般費心也是常，為人父母，哪一個不是為子傾盡心力。朕知曉你素來一心撲在公務上，錦衛諸事繁雜，你日夜勞，甚能騰出力細細打理家事，若是你不嫌棄，朕明日便讓翰林院從庶吉士、編修裡，挑選幾位品行俱佳、治學嚴謹的青年才俊，列好名單由你挑選，這些人皆是飽學之士，心也純正，用來教導孩再合適不過。”
索元禮心頭頓時一暖，眼眶微熱，再度躬深深一揖，聲音滿是激：“臣何德何能，竟勞聖上費心掛念臣的家事，臣謝聖上隆恩，激不盡！”他本是武人出，執掌錦衛後常年權謀暗湧之中，見多了帝王的權衡之，卻不想聖上竟會如此恤自己的私心，這份看重，遠比尋常賞賜更人心。
“不過是舉手之勞，何須如此多禮。”李華放下手中茶盞，語氣平淡卻分量十足，“你為朕穩固京畿治安，巡察朝野靜，查辦各類秘要務，多年來盡心盡力，從無半分懈怠，替朕守住了這朝堂背後的安穩，朕替你分憂這般小事，本就是應當的。”
話音落下，李華指尖輕輕挲著杯沿，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深意，方才的家常閒談，本就是為了拉近君臣距離、卸下彼此拘謹，此刻時機恰好，語氣便微微沉了幾分，緩緩將話題引向核心正事：“今日召你宮，一來是掛念你的家事，略盡綿薄之力；二來，朕有間差事要給你去辦。”
索元禮見狀，瞬間斂去臉上方才談及家事的溫，周氣息驟然一變，神肅穆而凝重，當即起垂首，脊背得筆直，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聖上但有吩咐，臣萬死不辭，必定竭盡所能辦妥，絕不洩半分風聲，絕不辜負聖上信任！”
李華淡淡擺了擺手，語氣鬆緩下來，褪去了方才的凝重，多了幾分對心腹的篤定：“不必如此繃，也沒到那般地步，只是讓你去徹查一樁案子——胡明遠一案。”
他指尖輕叩桌案，眸中閃過一對旁人的不耐與不信任，緩緩開口：“王立新子剛直，做事不懂迂迴分寸，更看不這案子背後的盤錯節，執掌指揮使司，卻拎不清其中利害，這樁案子到手上，朕始終放心不下。你是錦衛裡爬滾打多年的老人，辦案沉穩縝，行事懂規矩知分寸，這般秘差事，唯有給你，朕才安心。”
索元禮本就心思通，加之多年追隨李華，深諳帝王心思，聽完這幾句話，幾乎是瞬間便悉了李華的言下之意——聖上是要繞開王立新，暗中掌控胡明遠一案的走向，既防王立新壞了大局，也要將此案的主權牢牢握在帝王手中。他沒有半分遲疑，更不多問多餘的話，當即躬沉聲應道：“臣明白！臣即刻便調錦衛親信，秘徹查此案所有細節，把控全程，絕不令聖上失。”
李華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索元禮的眼神愈發賞識，起緩步走到他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許諾，也多了幾分拉攏的溫：“你辦事，朕向來放心。這件差事若是辦得穩妥，功勞也記在郅都上，到時候，調他回京任職，便再也沒有任何阻礙，一切都水到渠。”
索元禮心頭一震，隨即滿是激，再度躬行禮，語氣愈發堅定：“臣謝聖上掛念，定不負聖上所託，必定將此案辦得滴水不，誓死效忠聖上！”有了聖上這句承諾，不僅差事辦得穩妥，更能全小舅子郅都的前程，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必定傾盡全力辦好這樁差事，絕不有半分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