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國風雲》第132章 蛟龍入海(1)

作者:正在格式化中·6個月前

更始三年(西元25年)初夏的鄗城(今河北柏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往年的躁與熱切。這座位於河北腹地、飽經戰火洗禮的城池,如今為了天下矚目的焦點。城外的曠野上,營寨連綿,旌旗蔽日,刀槍的寒映照著士卒們肅穆而充滿期待的臉龐。這裡匯聚的,不再是流民組的烏合之眾,而是經過火淬鍊、紀律嚴明的百戰雄師。他們的核心,是劉秀在河北苦心經營的嫡系,更有收編的銅馬軍等數十萬部眾,軍容之盛,士氣之旺,遠非蝸居長安、日漸腐朽的更始政權可比。

然而,鄗城外,表面上厲兵秣馬,暗地裡湧的,卻是一更為洶湧的流——勸進。

中軍大帳,燭火搖曳。劉秀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攤開的並非軍事地圖,而是一卷空白的簡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案面,目深邃,彷彿要穿帳篷,向那冥冥之中不可測的天命。兄長劉演當年因鋒芒太而慘死的影,如同一無形的刺,始終紮在他的心底。更始帝劉玄雖庸懦,名義上仍是天下共主,率先稱帝,是否會為眾矢之的?河北雖定,然東方赤眉百萬之眾虎視眈眈,隴右有隗囂,蜀有公孫述,天下州郡,心懷異志者不知凡幾。此刻稱帝,是順勢而為,還是之過急?

“明公。”馮異與鄧禹並肩走,二人的神同樣凝重。馮異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更始敗綱紀,政令不出都門,海,豪傑離心。赤眉肆於青徐,公孫僭號於蜀,天下真主未立,生靈倒懸。今明公握河北之眾,以義征伐,功德巍巍,此誠高祖開創之業時也。宜從眾議,上承天命,下士民之。”

鄧禹介面,言辭更為懇切:“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今明公雖行大司馬事,然位號未正,何以號令天下,鞭撻不臣?昔高祖關,與民約法三章,而天下歸心。今明公德澤加於河北,恩信著於四海,正宜稱尊號,定國是,使海知所歸向!”

劉秀沉默著,沒有立刻回應。他並非沒有稱帝的野心,昆城下的奇蹟,河北道上的艱辛,早已將那份潛藏於脈深的宏圖激發出來。但他需要更多的理由,需要一種水到渠、不得不為的態勢。

就在這時,耿純,這位剛直、曾焚家舍以表忠心的將領,大步闖帳中,他緒激,言辭更是直接得近乎尖銳:“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其攀龍鱗,附翼,以其所志耳!今功業既定,天人亦應,而大王留時逆眾,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絕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久自苦也。大眾一散,難可複合。時不可留,眾不可逆!”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了劉秀的心上。耿純點破了最現實的問題——追隨者們的是從龍之功,是封侯拜相,若長久名位不正,人心必然離散!他劉秀可以謹慎,可以謙退,但他不能辜負這些將命都押在他上的將士!

正在這時,軍士來報,有儒生強華,自關中奉《赤伏符》而來。劉秀心中一,立刻召見。

強華風塵僕僕,卻神肅穆,他高舉一卷帛書,朗聲道:“大王!此乃天授符命!”他展開帛書,上面赫然是用硃砂書寫的讖語:“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鬥野,四七之際火為主!”

眾人皆屏息凝神。“四七之際”,漢高祖劉邦建國至當時,恰二百八十年,正合四七之數;“火為主”,漢承火德,正應在劉秀上!這《赤伏符》的出現,彷彿是天命在最後的確認。

劉秀環視帳,馮異、鄧禹目灼灼,耿純神急切,諸將如吳漢、賈復、寇恂、景丹等,無不面期盼。他知道,時機,真的了。人心、軍力、地盤、乃至“天命”,都已齊備。再猶豫,便是逆天而行,逆眾而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臉上最後一疑慮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毅果決的芒。

“諸公……既然如此,”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莽賊竊位,擾天下,人神共憤。秀,忝為高祖苗裔,蒙將士不棄,得據河北,本輔翼更始,掃清寰宇。然更始昏,政令不行,海分崩,秀若再拘泥小節,坐視蒼生塗炭,則有負上天好生之德,亦愧對將士追隨之心!今日,便從諸公之議,勉承天命,以安社稷,以定萬民!”

西元25年六月己未(二十二日),鄗城南郊,曠野之上,一座高大的祭壇拔地而起。壇上旌旗招展,壇下文武百、三軍將士,依序排列,甲冑鮮明,戈矛如林,肅穆無聲。

吉時已到,鼓樂齊鳴。劉秀著天子袞冕,雖非長安宮中那般極致華,卻莊重非常,在馮異、鄧禹等重臣的簇擁下,緩步登壇。他的步伐沉穩,目堅定,掃過壇下黑的人群,掃過這片他歷經磨難才得以掌控的土地。

燔柴的煙霧嫋嫋升起,帶著犧牲的香氣,直上雲霄。告天祝文由太祝高聲誦讀,文辭懇切,追溯漢德,痛陳王莽之惡與更始之失,最後宣告劉秀承繼高祖基業,順應天命人心,即皇帝位!

“……秀,畏天之威,又懼漢室將墜,謹擇元日,與百僚登壇,皇帝璽綬。燔瘞告類,天神祉焉!”

祝文畢,劉秀面向南方(象徵承天命),行三跪九叩大禮。禮畢,他站起,從司禮手中,接過了那方剛剛鐫刻完的皇帝璽綬。玉璽手溫潤,卻重若千鈞。

他轉過,將璽綬高高舉起,向天下昭示!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從祭壇之下轟然發,如同積蓄已久的洪流,衝破了堤壩,震撼了天地!這聲音裡,有將士們建功立業的,有文臣們致君堯舜的理想,更有對結束世、重歸一統的深切期盼。

劉秀,即皇帝位,定都(因長安殘破,且更始政權尚在),改元“建武”,大赦天下。一個新的王朝,在河北的烽煙與希中,宣告誕生。後世因其定都位於長安之東,故稱之為“東漢”或“後漢”。

登基大典結束後,劉秀並未沉浸在喜悅之中。他立刻於鄗城署改建的臨時宮殿中,召叢集臣,商議國事。他深知,稱帝只是一個開始,擺在面前的,是比奪取河北更為艱難的統一之路。

“更始雖衰,仍據長安名分;赤眉百萬,遊食徐兗;公孫述稱帝蜀,隗囂雄踞隴右,竇融保有河西……天下未安,朕與諸卿,任重道遠。”

他的目掃過麾下這群龍虎之臣,語氣沉靜而充滿力量:“自今日起,當以削平群雄、混一四海為志!諸卿同心協力,共扶漢室!”

“臣等謹遵聖命!必竭肱之力,效忠陛下,平定天下!”眾臣齊聲應答,聲震屋瓦。

劉秀走到殿外,著南方廣闊的天空。更始政權、赤眉軍、公孫述……一個個強大的對手,如同橫亙在前方的雄關險隘。但他心中,已無毫畏懼。蛟龍已然海,豈會困於淺灘?他用了數年時間,從一介布走到今日,擁有了問鼎天下的資格。未來的路,無論多麼艱難,他都將以這新建的“漢”號為旗幟,以麾下這群才俊為羽翼,去征戰,去征服,去實現那個四海昇平、武中興的夢想。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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