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紫……
那縷曾經詭秘地流淌在髮間、宛如暗夜極般幽邃而靈的玄紫……不見了。在驪山地宮那生死一瞬的決絕中,被親手揮刃割斷,連同那份超越時代的秘與牽絆,一同落在了深淵廢墟之中。此刻,在僅有慘淡雪微映的昏暗角落裡,的發是純粹的、如上好綢緞般的黑,沉靜而潤澤。
可是,那抹玄紫,冷豔凌冽卻彷彿帶著灼靈魂的溫度,早已深深烙刻在他的腦海深,揮之不去。那是超出他畢生所學、一切常理認知範疇的異象,卻奇異般地與他脈深某些沉睡的、古老而模糊的圖騰與應,產生了無法解釋的、宿命般的共鳴。那是獨屬於的,也是將與他纏繞在一起的、無法斬斷亦無法言說的羈絆之一。
此刻,看著為自己如此憂心如焚、如此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決地理傷口,到纖細軀傳來的、穿厚重的溫暖與無法完全抑制的輕微抖(不知是深骨髓的寒冷,還是後怕與心痛織所致),鼻端充盈著上那令他無比安心、彷彿能鎮定神魂的淡淡藥草氣息與獨特香……一種前所未有、強烈到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幾乎要衝破重傷桎梏的念頭,如同被抑了萬載的熔岩終於破開堅冰,猛然撞他近乎混沌的意識——
若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
不是睥睨天下、揹負萬人期待的西楚霸王,不是負國破家亡、海深仇的逐鹿者,沒有爾虞我詐的權謀傾軋,沒有永無止境的廝殺搏命。只是在這方骯髒狹窄、危機四伏、彷彿被整個世界棄的暗角落裡,他傷,為他包紮。
蹙眉專注,心無旁騖;他低頭凝視,眼中唯有。彼此的呼吸心跳織最原始的韻律,的溫度互相藉,驅散這無邊的嚴寒與孤寂。外面是漫天風雪、魑魅魍魎環伺、殺機步步,裡面卻彷彿得了一片短暫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與世隔絕的寂靜與溫存。
這個念頭是如此荒謬,如此不合時宜,與他揹負的如山重任、與他中流淌的驕傲與仇恨格格不,卻真實得讓他心臟揪、傳來一陣悶鈍的疼痛。他一生追求極致的力量、無上的霸業、洗刷不去的仇,鐵縱橫,踏碎山河,從未想過自己心深,竟會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堪稱狼狽淒涼的“一刻”。
可偏偏是這“一刻”,這刀尖上來的、混雜著腥與塵土的溫存,讓他覺得,之前所有的征戰殺伐、榮耀傷痛、彷徨掙扎,彷彿都是為了冥冥中的某個因果,能在此刻,將這樣真實地、地擁在懷中,看為自己蹙眉,指尖的冰涼與溫。
他攬著腰肢的手臂,不自覺地、卻又極其剋制地收了些許,彷彿想將更深地嵌自己的骨之中,用自己殘存的所有熱量與生命力,為隔絕開外界一切的危險與冰冷。
重瞳中的金微,在凝視黑鬢髮時,冰冷銳利的稜角彷彿被悄然融化,化作了深潭般和而洶湧的漩渦,幾乎要將人溺斃其中。各傳來的劇痛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了,只有懷中這真實的、溫暖的、讓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去守護的重量,清晰無比。
虞瑤並未察覺到他此刻心那翻天覆地、幾乎要顛覆他過往一切認知的激盪。正專注於打好最後一個牢固的結,確保包紮在劇烈活下也不會輕易鬆。完這最關鍵的一步後,憑著確認了迫的有效(滲的速度似乎有所減緩),心中繃的弦稍稍一鬆,一強烈的虛隨之襲來。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指尖——那指尖因寒冷和張而冰涼——極輕地、如同拂去珍貴瓷上塵埃般,拭去他額角落到高聳顴骨附近的一滴冰冷汗珠。
的極輕,極快,帶著一種本能的、近乎母的溫,以及深藏其下的、無法言說的心痛。
在這個冰冷汙濁的角落裡,完了一次沒有燈、沒有消毒、沒有現代械,卻凝結了越千年醫學智慧的極限急救。
項羽的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那雙重瞳中原本深潭般的漩渦彷彿被投了一顆石子,驟然盪漾開層層疊疊、複雜難明的漣漪。那冰冷的指尖,帶來的卻是一路灼燒至心底的熱流。
然而,就在這由絕催生、於生死隙中得的、旖旎溫存到令人心碎的脆弱氣泡,彷彿真的矇蔽了時間的知,即將膨脹到極致時——
一陣刻意低、卻因木質牆壁的傳導與距離的近而依舊清晰可辨的對話聲,夾雜著重疲憊的呼吸、腳步踩在屋厚重灰塵上特有的“沙沙”聲、以及金屬件無意刮的細微響,毫無徵兆地,從僅僅一牆之隔的主屋方向,穿並不厚實的土坯牆和堆疊雜的稀疏隙,如同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鑽了兩人耳中!
“狗爺,這屋子晦氣是晦氣,好歹能擋風。外頭弟兄們折損太慘,弟兄們心裡都了,士氣……唉。” 一個略顯沙啞、帶著疲憊和濃重不安的聲音響起,正是“老疤”。他臉上那道從眉梢到角的疤在火下微微。
短暫的沉默,只有柴火偶爾噼啪的輕響,以及屋外呼嘯的風聲中,約夾雜的一兩聲遠獒犬不安的嗚咽。
接著,是狗爺那沙啞低沉、聽不出太多緒,卻讓聞者心底發寒的聲音:“晦氣?能活命的地方,就不晦氣。折損的人手……記賬上。活下來的,回去分雙份。現在,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守住門窗。阿才,你的狗還有幾條能用的?”
“回……回狗爺,”阿才尖細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驚魂未定,他蜷在靠近火堆的角落,懷裡抱著一條前傷、正瑟瑟發抖的獒犬,“折了……折了快一半……剩下的,也……也嚇得不輕,在門口刨雪,不肯進來……”
“廢!”狗爺低聲罵了一句,但並未過多斥責,他那隻獨眼在昏黃火下掃視著屋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自己心頭也著巨石,“讓它們在院子裡守著,耳朵豎起來!有什麼風吹草,立刻!”
“是,狗爺。”阿才連忙對著門口方向發出幾聲短促的、安又帶命令意味的低嗚。
“周先生,”狗爺轉向他的謀士,聲音裡著一不易察覺的繃,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包鐵手杖冰涼的頂端,“你怎麼看?外頭……到底是他孃的什麼東西?西邊那靜……”
周先生攏著袖子,臉在火映照下顯得更加蒼白。他沉著,的聲音響起,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那份慣常的算計裡也摻了一不確定的驚疑:“狗爺,依方才……那陣勢和逃回弟兄的隻言片語……行如電,爪牙鋒利,嘶吼聲非狼非犬,群結隊,襲擊頗有章法……聽起來,絕非尋常野狼或瘋狗能比。倒像是……經過極殘酷訓練和淘汰的專門獵殺群。而且,提到脖頸有箍環……”
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彷彿怕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聽去:“怕是……人豢的。只是,豢養、馴服此等兇,所需非小,其主絕非尋常山野獵戶或匪類。更可能是……某些匿極深的勢力,或是邊地異族不外傳的秘法。他們出現在此,是巧合,還是……也衝著那對男,或這村子本某些東西而來?甚至,可能是那對男的——伏兵”
“媽的,管他衝著什麼!”“老疤”忍不住低吼起來,焦躁地抓了抓頭皮,那道疤隨之扭曲,“老子們是來抓人換金子的,不是來跟這些鬼東西拼命的!狗爺,依我看,這村子邪了!咱們趁現在還有點人手,趕扯呼吧!金子再好,也得有命花!雷彪帶人追出去這麼久沒信兒,我心裡不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