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您慢用,新熬的,管夠……”
那恭敬勁兒,看得陳冬河腮幫子發,牙直泛酸。
爹孃這副恨不得把心都挖出來奉上的模樣,怕是當祖宗伺候都沒這麼周全。
自己這顆小白菜,在這老兩口心頭,怕是真了牆底下凍蔫了的隔年苗,瞅著就岌岌可危嘍!
時間悄然流逝,油燈了個燈花。
當爹孃的,還在灶間低聲商議著黃仙兒過夜的草窩要鋪多厚實,角落那破要不要拿稻草堵嚴實,免得寒風吹著了。
陳冬河蜷在燒得滾燙的土炕裡沿,眼皮沉得像墜了鉛。
聽著爹孃絮絮叨叨的“恭敬”、“避諱”鑽進耳朵,只覺得那嗡嗡的低語和著炕火的熱氣,熬了一鍋粘稠的迷糊漿子。
窗外北風的呼號了催眠曲,爹孃躡手躡腳的影在土牆上拉出搖曳的暗影。
最後,那嗡嗡的唸叨聲也漸漸聽不真切了,只有一片溫暖厚重的黑暗溫地裹挾下來,將他疲憊不堪的筋骨緩緩泡。
陳冬河是被懷裡輕微而持續的蠕弄醒的。
這一覺睡得極沉,炕火燒得旺,整個人暖烘烘的,彷彿要把這幾日的疲憊都熨平。
等他睜開眼,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紙看見天已經微明,才猛地想起懷裡那群茸茸的小傢伙呢?
他下意識了空的口。
他趕翻下炕,趿拉著鞋推開東屋門,正看見娘王秀梅捧著個大瓷碗從灶房出來。
鍋裡隔夜凍上的剛熱好,散發出人的香氣。
小心翼翼地將五分之一的,仔細地盛到一個得鋥亮的陶盆裡。
又特地從湯裡撈出幾塊油汪汪,巍巍的羊雜加進去。
那認真勁兒,比伺候月子還細。
濃郁的香飄散開,牆角那幾個鋪著嶄新棉絮的小布團裡,頓時響起細碎的窸窣聲。
十幾只小黃鼠狼雖然還有點怯生生的,但在食巨大的召喚下,還是爭先恐後地躥出來。
紛紛圍到盆邊,小腦袋扎進去,咂咂有聲地狼吞虎嚥起來,互相來去,發出細小的爭搶聲。
王秀梅看著這景象,眼角眉梢全是笑,都快咧到耳了,彷彿看著一群金疙瘩在吃飯。
聽見開門聲,回過頭,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
“醒啦?鍋裡給你留著倆呢!”語調著前所未有的輕快和喜氣,幾乎要哼出小曲,“你爹啊,昨兒晚上可是高興瘋嘍!”
指著瓦盆邊上個頭最大,吃相最兇,正獨佔一塊大的白黃鼠狼。
“你猜怎麼著?這位大仙爺可靈驗著呢!”
陳冬河心裡咯噔一下,趕湊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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