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心疼和無奈。
“你三叔三嬸這小半輩子,最苦就是沒個親生的孩兒承歡膝下。”
“不過……你三叔還不到四十,正當壯年,總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依我看,等開春兒暖和了,地裡活點,你跟爹孃好好商量商量,想法子領你三叔三嬸去趟省城大醫院,找城裡的大夫好好給瞧瞧。”
“興許……這世上能有個柳暗花明的門道呢!”
與此同時,幾十裡外的縣醫院裡,卻是另一番冰窟窿般的景。
穿白大褂的主治醫生著剛出來的化驗單和診斷報告,聲音冰冷得像屋簷下掛的冰溜子,不帶一熱氣。
對著癱坐在冰冷水磨石地上的賈老虔婆,一字一句地砸下判決:
“你兒子,兩條保不住了,必須馬上截肢。再不理,命難保。”
“啥?!你……你個穿白皮的……你說啥?”
賈老虔婆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了天靈蓋,那張刻薄幹癟的臉上“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渾篩糠似的哆嗦,眼珠子瞪得溜圓,充滿了和無法置信的驚恐。
“不……不能啊!大夫……你再看仔細點!我家小寶那……那咋……咋就能沒了?!”
“他……他才多大啊!沒了咋活?咋給我養老送終啊?!天都要塌了啊!”
剛才跟著進醫院,只敢在急診門口瞟了一眼兒子那兩條糊糊的。
那深可見骨、皮翻卷的慘樣兒,直接嚇破了的膽,趕別過頭再不敢多看。
現在猛地聽到要剁,只覺得天塌了下來,砸得渾散了架,說話都有些不太利索了。
旁邊的李紅梅,心早就沉到了冰窟窿最底下,凍得一片死寂的悲涼。
太瞭解自己這個偏心眼子,心腸比石頭還的娘了。
接下來要說什麼、要幹什麼、要讓去承什麼,閉著眼睛都能猜個分毫不差。
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日後暗無天日,豬狗不如的漫長日子。
白天黑夜地伺候著只能癱在炕上的廢二哥。
還要忍著眼淚,被這個恨不得筋剝皮的親孃,無窮無盡地咒罵……
賈老虔婆腦子裡嗡嗡炸響,眼前金星冒。
猛地從地上連滾帶爬竄起來,那枯樹枝般的手爪子帶風似的死死揪住醫生白大褂的前襟。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抖得不調,帶著哭腔卻更像嘶嚎:
“騙……騙人!你們是騙子!我兒子明明……明明還有氣兒!口還一鼓一鼓的!”
“是你們!是你們沒本事!捨不得用好藥!還是……還是你們早跟那個姓陳的小畜生串通好了,合起夥兒來謀害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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