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拉這三掛大車的來,就為了一件事——換你們手裡攥著的,那幾張快爛了的煤炭票!”
“說實話,咱這買賣也掙不了幾個大子兒,為啥?咱收這煤炭票,那是按著公家牌價,實打實算的!”
“眼下公家一噸煤二十八塊,咱就認這個死價兒!一分不差!”
“咱也按這個價折算錢。如今集市上那價,躥得比二踢腳還邪乎,一斤豬敢要兩塊多!快趕上金鎦子了!”
“咱不學那套坑人的把戲!咱就按聯廠那正經八百的出廠價走——一塊四錢一斤!”
陳冬河頓了頓,目像小刀子似的,刮過一張張被寒風和期盼吹得皴裂焦灼的臉。
“聯廠眼下啥價?就這價!咱車上這些,論品質,絕對沒得挑揀。半扇豬,割到哪塊算哪塊,都是好!”
他特意拍了拍車轅,震得油布簌簌響,幾粒晶瑩的冰碴子掉下來。
“至於那些大骨頭棒子,”他指了指車上堆著、白花花的筒骨棒骨,“咱按五錢一斤算!”
“拿回去丟鍋裡,添瓢井水,撒把鹽粒子,咕嘟一宿,湯頭白,油花子飄一層,啃骨頭嗦髓,那都是頂頂好的東西!比供銷社那清湯寡水的骨頭渣子強百倍!”
人群裡幾個半大孩子盯著骨頭,結上下滾,使勁嚥著唾沫。
這話一齣,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聲,像滾油鍋裡濺了水。
一個月前,這大骨頭賤得跟白送似的,頂多兩。
可現在?
縣城裡鋪的櫃檯空得能跑馬!
為啥缺?
廣播匣子裡說了,土地包產到戶了,養豬的了,公社收豬也不是任務了。
家家戶戶都想在自家豬圈裡多留半扇膘,等著過年那頓殺豬菜、酸菜白汆鍋子,誰捨得往外賣?
這鍋,聯廠甩給了“政策”,大家夥兒起初也都信了。
可等城裡人揣著攢了半年的票和現錢,地尋到鄉下老舅家想勻點時,才驚覺,村裡比城裡更缺!
想買?
得套上狗皮帽子,裹著家裡最厚的破棉被,揣著冰涼梆的馬紮,在聯廠的大門外頭頂著刀子似的白風坐一宿!
圖啥?
就圖天矇矇亮,那生了鏽的大鐵門“嘎吱”一開,能搶到點帶皮的膘或是幾肋條骨。
哪怕是熬點豬油渣拌進白菜餡裡,過年那頓餃子能汪著點油星,這一年的辛苦也算沒白熬。
當家爺們兒在牆下,凍得跺腳,心裡頭憋屈得像塞了團爛棉花,覺得自己沒能耐。
娘們兒在家守著冷灶臺,著空油罐子,也難,覺得對不住眼盼著的老人孩子。
這景,是真真的有錢有票也買不著啊!
!求難一
!貴金還娘姑大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