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前,也有人勸我,說按黑市上那殘次煤的價,二十塊一噸收票就得了,還能多掙點。”
“可咱覺得吧,那不地道!坑人!咱這不是搞投機倒把,咱這……以換!互通有無!”
“上頭不是也說,要搞活流通嘛!咱這是響應國家號召,支援社會主義建設!行的端坐的正,問心無愧!”
他手指了指牛車上冒著寒氣的,又指了指眾人手裡攥的票,比劃著:
“拿你們的煤票,去村裡換蘿蔔白菜,再把菜拉回咱縣城來賣。”
“你們想想啊,再過兩天,街道辦該組織送冬儲菜了吧?”
“到時候人人,排老長的隊,跟打仗似的,推推搡搡還不一定能搶著好菜!”
“凍得梆像石頭,回家擱炕頭緩半天,爛了心也只能認倒黴!”
“過年了,誰家不想包頓白菜豬餡兒的大肚餃子?”
“忙活一年,累死累活,不就圖個闔家團圓,圍著炕桌吃頓熱乎舒坦的?”
陳冬河的聲音充滿了人味,一下子中了大家心底最樸素的。
“要是連頓餃子都吃不上,娃娃們眼瞅著空碗,這年過得還有啥滋味?不吉利嘛!”
這話帶著點老輩人傳下來的迷信,卻最能引起共鳴,幾個老太太不住地點頭。
“是啊!”
“可不咋地!”
“就是這理兒!”
人群裡立刻響起一片七八舌的贊同聲。
年關將近,對那頓象徵團圓富足的餃子的,徹底過了一切疑慮和那頂嚇人的帽子。
陳冬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帶著點小得意,彷彿為自己的“高瞻遠矚”而自豪,拍了拍手繼續說道:
“這不就對了?咱就是想給咱縣城的老爺們兒、嬸子大娘們行個方便!”
“現在小年輕找個正經國營廠子的活兒多難?破頭!”
“咱也是響應號召,想給自家掙條活路,讓日子鬆快點,能給孩子多扯二尺勞布做條新子。”
“這公家發放的,白紙黑字蓋著大紅印的執照,”他晃了晃手裡那張神聖的紙,“就是咱的飯碗!政府給的飯碗!咱得端穩嘍!”
“可咱著良心說,”他語氣變得無比誠懇,眼神掃過眾人,“沒坑過誰!就是賺點跑累的辛苦錢!”
“風裡來雪裡去,掙的是腳底板錢!你們瞅瞅……”
他回指了指那三輛堆滿的牛車,又指了指自己凍得通紅的耳朵和鼻尖。
“這大冷的天,零下十幾度,西北風跟小刀子似的。咱這些人,趕著牛車,拉著這麼些金貴的,從村裡吭哧吭哧趕到縣城,幾十裡地,牛都累得直吐白沫!”
“回頭換了票,還得吭哧吭哧跑村裡收菜,一家一戶敲門說好話,看人臉,收完了菜,再吭哧吭哧拉回來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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