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兒子可能又要像以前那樣,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見不著人影,進那吃人的老林子,心裡像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疼。
把水盆重重往地上一放,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自己打了補丁的棉鞋鞋面:
“陳瘸子!你個狠心的老東西!俺想兒子在邊咋了?有錯嗎?!”
“外頭有啥好?隔壁村老趙家那幾個後生,開春就結伴出去闖,說是去南邊倒騰啥電子錶。”
“這都大半年了,連個響屁都沒捎回來!村裡都有人傳,說怕是……怕是沒了!”
“外頭那勁兒你又不是沒經過!那年月,人命比草賤!講理?找閻王爺講去?”
越說越激,聲音哽咽,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袖口溼了一片。
陳冬河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眶,父親倔強卻同樣藏著不捨,微微佝僂的背影,心裡暖融融的,又沉甸甸的,像了塊石頭。
他走過去,輕輕攬住王秀梅微的肩膀,溫聲道:
“爹,娘,你們別爭了。兒子就算以後出去闖,也不能真把你們撇下不管啊!”
“再說了,以後肯定不能指著打獵吃飯,我還想在城裡頭琢磨點營生做做。”
“到時候,攤子鋪開了,還不得靠您二老幫我坐鎮,管管賬、看看門?”
“家裡沒個老人鎮著,像啥話?”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促狹的笑意看向母親。
“還有啊,等以後有了您的大孫子,就我這手腳的子,能看得住?”
“雪兒一個人哪忙得過來?還不得累壞您二老?到時候,您可別嫌孫子鬧騰,吵得您睡不覺,又唸叨想清靜!”
這話像一劑靈藥,瞬間熨平了王秀梅臉上的愁苦。
破涕為笑,使勁拍了一下兒子的胳膊,力道卻不重:
“你這小子!就會拿好話哄娘!!以後你去哪兒,娘跟你到哪兒!給你看孩子、做飯!”
“娘就一個要求,趕的,讓娘抱上大胖孫子!”
“別聽你爹瞎咧咧,也別給自己太沉的擔子。咱家現在這日子,頓頓有白麵,隔三差五見葷腥,村裡誰不眼紅?!”
“誰不誇我王秀梅命好,養了個頂頂出息的兒子?”
說到最後,直了腰板,臉上是掩不住的自豪和滿足,彷彿那些擔憂從未存在過。
陳大山站在屋門口,看著娘倆,了,終究把那些子龍、耀門楣的話嚥了回去。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是老陳家正的頂樑柱。
閨再好,嫁出去就是別家的人了。
他盼著兒子有出息,飛出這山,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可心裡頭,又何嘗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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