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修羅離開後,風颺便如一尊紋不的石像,繼續守在茶館臨窗的位置,從晨熹微坐到暮四合。
這一整天裡,對面醫館的遊棲鶴當真一步都未曾踏出大門。忙起來時,他穿梭於藥櫃與診桌之間,抓藥、配藥、核對藥方,手腳麻利得像是上了弦的傀儡,連汗的工夫都吝嗇;待病患稀疏下來,他也不肯歇著,搬來梯子整理高的藥材,將那些藥草分門別類晾曬、歸置,一刻鐘都不讓自己閒下來。
風颺著那道始終忙碌的影,眉峰微蹙,默默在心底得出一個結論:此人,當真是力旺盛得有些反常。
直到夕西沉,漫天晚霞燒得如火如荼,將半邊天幕染一片瑰麗的赤金,風颺才終於了僵的四肢。
他從袖中出一塊碎銀,輕輕擱在桌上,不多不,恰好夠付茶錢。而後起,利落地理了理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茶館。
他的影轉過街角,徹底消失在暮裡的那一刻,醫館裡忙了一整天的遊棲鶴,才像是驟然卸下了渾的力氣一般,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低垂了整日的眸子,此刻正牢牢盯著風颺消失的街角方向,眼底翻湧著的緒晦不明,似有探究,又似有警惕,沉沉的,像藏著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棲鶴啊,天晚了,可以上門板打烊了!”堂傳來遊大夫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疲憊。
“來了,師父!”遊棲鶴陡然回神,應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半點異樣。
他轉,單薄的影快步走進醫館,昏黃的燈從門出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道孤寂的墨痕,印在青石板路上。
夜漸濃,風颺趕回中州王府別院覆命。
聽完他的彙報,高瞻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頓,那雙銳利的眸子裡,懷疑非但沒有打消,反而更添了幾分凝重:“這人年紀輕輕,倒是沉得住氣。尋常人被人盯了一整天,早該沉不住氣出破綻了。”
他抬眼看向風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明日你繼續監視,最好尋個由頭混醫館,查探一番,看看有沒有杭奚的蹤跡。”
“是。”風颺沉聲應下,垂眸的瞬間,他飛快地抬眼,朝立在一旁的我遞過來一個眼神,裡面藏著幾分探究與請示。
我微微頷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風颺心領神會,躬告退,轉離開了別院。
我尋了個如廁的由頭,快步追了出去,在王府僻靜的假山後,找到了藏匿在此的風颺。“你特意遞眼神,是有何話說?”我開門見山。
風颺四下掃了一眼,確定無人後,才低聲音道:“我今日在茶館埋伏時,發現了冉爻的蹤跡。”
“冉爻?”
我微微蹙眉,語氣裡滿是不解:“此人是誰?”
“就是玉面修羅。”
風颺的聲音得更低:“也在盯著遊棲鶴,看那架勢,的人也在暗中排查醫館。”
我聞言,淡淡點頭,語氣平靜無波:“是我下令的。”
風颺猛地抬眼,看向我的目裡滿是詫異,瞳孔微微一。他愣了片刻,才緩緩回過神來,沉聲應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這句話落,他便拱手與我告辭,形一晃,如一縷輕煙般,悄無聲息地翻出了中州王府的高牆。
夜風吹拂著他的袂,帶起一陣微涼的寒意。風颺疾行在寂靜的長街上,心頭卻像是被一塊巨石住,沉甸甸的,不過氣來。
九幽聖竟然能指揮得修羅場的暗探--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震得他心神劇震。
要知道,修羅場是恩師鏡無明一手建立的勢力,裡面的暗部負責刺探報、執行秘殺,明部負責周旋朝堂、收攏人脈,上下數百號英,皆是直屬鏡老師一人領導。即便是魔宮聖君,往日里對修羅場也只是敬而遠之,從未有過半分分權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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