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聖殿的穹頂依舊覆著千年不褪的冰晶琉璃，折著殿外進的微，卻再照不進半分往日的暖意。
原本西王母在時，這聖殿雖也靜得落針可聞，卻那是崑崙神族恪守天規、敬畏主神之下的靜謐——案上的靈脂燭燃得安穩，燭芯偶有細微的噼啪聲，殿柱旁的琪花瑤草吐著輕蕊，連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仙澤氣息，那是一種有序、莊重，藏著生機的靜。
可如今，只剩下徹骨的死氣沉沉，琉璃地磚映出空的殿宇，西王母常坐的玄玉寶座蒙著一層薄塵，案上的燭臺早已冰涼，那些曾鮮活的瑤草盡數枯萎，連風穿殿而過，都帶著空的迴響，半分靈之氣也無，彷彿這千年聖殿，早已隨主神的離去，一同失了魂魄。
隗泠兒立在聖殿中央，青的神袍襯得面愈發蒼白，指尖不自覺地攥了襬，指節泛出青白。
西王母的驟然離去，像一塊巨石砸在心頭，困與忐忑如藤蔓般纏繞，日夜不得安寧——主神毫無預兆地消失，連一句囑託都未曾留下，崑崙神族群龍無首，如今又被魔族圍困，前路茫茫。
可抬眼時，眼底的慌便瞬間斂去，脊背得筆直，眉眼間凝著崑崙神族與生俱來的驕傲。
謹記自己是崑崙餘脈，是聖母主神留下的最後一面，縱然陷絕境，也絕不肯在這些嗜好殺的魔族面前，流出半分弱與慌，那是刻在骨裡的尊嚴，絕不能丟。
抬眸，目掃過殿中一眾著玄黑魔袍、氣息凜冽的魔族，聲音清冷如碎冰，沒有半分波瀾：“事實就如你們看到的這樣，吾與你們，沒什麼多餘可講的。”
話音落下，便垂眸斂目，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隔絕了所有緒，任憑魔族的目在上來回打量，始終三緘其口，不肯再半分關於西王母失蹤的訊息，哪怕一一毫的遲疑，都未曾有過。
我立在魔族眾人前，眼底掠過一不耐。
這崑崙聖殿搜了三遍，除了隗泠兒這個神族唯一的活口，再無半分線索，西王母的蹤跡、崑崙神族的秘，全都隨著主神的失蹤，埋得無影無蹤。
可偏偏，這個丫頭油鹽不進，無論我們如何盤問，不是沉默以對，便是這句冰冷的推，一問三不知，半點配合的意思都沒有。
心底的戾氣漸漸翻湧，按我的子，這般拒不配合、毫無用的廢，本沒必要留著，早該抬手便擰斷的脖頸，以魔族的規矩，置一個不肯臣服的俘虜，本就該如此乾脆利落，留著也是浪費力，徒增煩擾。
可指尖的力道頓了頓，眼角的餘不自覺地掃向站在一旁的慕君瓚，那戾氣又生生了下去。
再怎麼說，慕君瓚也曾是我魔域極重要的一支分支——雪域靈狐族的首領，當年他統領靈狐族，為魔域立下過不功勞，即便後來他因私日漸淡出魔域核心，那份分與面，我還是要給的。
更何況，誰都知道，隗泠兒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心上人，是他不惜背離部分魔族規矩，也要護著的人。
若是我真的當場殺了隗泠兒，難免會寒了慕君瓚的心，雖說他如今權勢不及往日，但雪域靈狐族的勢力仍在，真鬧起來，於魔域而言，也絕非好事。
念頭轉了幾轉，我心中已有了主意——既然我出面無用，不如便讓慕君瓚自己來攻克這塊骨頭。
他既護著隗泠兒，便絕不會真的傷，可他又為魔域之人，知曉神族失蹤對魔域的重要，定然會想辦法從隗泠兒口中套出訊息，這般一來，既給了慕君瓚面子，也能省去我不麻煩，何樂而不為。
我緩緩轉過，目落在慕君瓚上，語氣放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慕君瓚，你也清楚，西王母失蹤、崑崙神族群龍無首，於我們魔域而言，就如鯁在——咽不下，吞不進，左右為難。如今隗姑娘執意不肯配合，我們盤問多日，依舊毫無結果，再耗下去，只會延誤時機。你覺得，此事該怎麼辦才好？”
我的目意有所指，既點出了事的迫，也明裡暗裡將難題拋給了他，看他如何在心上人安危與魔域利益之間，做出抉擇。
慕君瓚垂在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指腹挲著袖口暗紋，間著一聲幾不可聞的苦笑，眼底掠過一複雜難辨的神。
他何等聰明，又怎會看不出我這番話裡的深意——分明是故意將這燙手山芋踢到他面前，既不想落得苛待他心上人的罵名，又想借著他的手，從隗泠兒口中套出訊息，進退兩難的局面，全推給了他。
可他抬眼，目掠過不遠依舊直脊背、神倔強的隗泠兒，那點藏在心底的怨懟，又瞬間被無奈了下去。
為了隗泠兒的安危，他不能不接。
若是他此刻推，以我的子，縱然看在往日分上不立刻置隗泠兒，往後的磋磨與刁難，定然不會。
隗泠兒本就陷囹圄，孤一人面對滿殿魔族，早已是如履薄冰，他若再不肯出頭，又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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