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沉落大地,西天盡頭還殘留著一彎淡淺的鴨蛋青餘暉,暈染在層疊雲絮邊緣,淡得近乎看不見。
而頭頂之上,沉沉夜幕早已徹底鋪開,墨勻淨厚重,將整座天地籠靜謐昏沉之中。
喧囂了整日的斷塵關,至此終於褪去白日的燥熱與喧鬧。
校場上震天的練吶喊早已停歇,鐵甲撞的脆響、士卒練的腳步聲盡數消弭,這座扼守邊界的雄關,在暮浸染下緩緩歸於沉寂,只餘下夜風吹過城樓旗幡的輕響,悠悠迴盪在街巷與崗哨之間。
鍾明朔步履沉緩,心底暗自腹誹。這魔當真是心思縝,挑的時辰恰到好。
這般晝夜替的分界時刻,營中規矩森嚴,除卻定點巡夜的巡邏兵士、值值守的幾名副將,其餘兵卒皆需歸帳歇息,嚴私自四遊。四下行人寥寥,人煙稀疏,他與夏日暖一路行來,撞見人的機率本就微乎其微。
如此一來,他想要藉機流破綻、暗中求救的念想,幾乎徹底落空。
鍾明朔指骨不控制地死死攥,掌心攥出一層薄涼的冷汗,堂堂鎮守邊關的年主將,竟被人挾持錮,淪為任人擺佈的棋子,前路未知,屈辱與焦灼織在心間,忍不住為眼下的絕境暗自默哀。
後半步開外,化作親兵模樣的夏日暖心神始終繃,敏銳如寒刃的知,分毫未松。
清晰捕捉到鍾明朔腕間細微的繃,那一抑的掙扎與不甘,藏得再深也無從遁形。
心知,這位傲骨錚錚的年將軍,素來居高位、掌兵守關,心驕傲,如今被一介子以秘脅迫挾持,制於人,心中必然積滿憤懣與不甘。
念及此,夏日暖愈發謹慎戒備。
腳下仍是大易疆土,斷塵關重兵環伺,高手暗藏,只要一日未踏出這座城關城門,便不算真正離險境,半點疏忽都不能有。
就在全神貫注牽制鍾明朔、凝神留意四周靜之際,一道沉穩的男聲,陡然從二人側後方驟然響起,劃破夜的寂靜:“將軍,天已晚,夜深重,您這般獨自外出,是要去往何?”
這一聲問詢,於夏日暖而言,無異於猝然敲響的警鐘,瞬間令神經驟,周戾氣暗蓄;可落在深陷囹圄的鐘明朔耳中,卻宛如絕境裡乍然響起的天籟之音,心頭猛地一震,眼底瞬間掠過一不易察覺的亮。
他心底暗暗讚歎,暗自念。
鍾黎,果然是常年跟在自己邊、朝夕相伴的心腹親衛,最是心思細膩,總能第一時間察覺異樣。
鍾明朔腳下一頓,下意識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前方人停,後偽裝親兵的夏日暖,迫於勢,也只能跟著驟然駐足。
趁著鍾黎尚未快步靠近、距離尚有一段空隙的間隙,夏日暖眸驟然凜冽如冰,鋒利的視線死死鎖在鍾明朔後背,低嗓音,語氣裹挾著刺骨的寒意與威脅:“誰準你停下腳步的?立刻往前走,不許耽擱!”
話音落下的剎那,指尖微微發力,纏縛在鍾明朔手腕的銀線驟然收,細鋒利的線狠狠嵌皮。
一陣尖銳刺骨的鈍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細的刺痛順著脈蔓延開來,得鍾明朔軀微微一僵,被迫下心中的希冀,只能咬著牙,著頭皮繼續邁步前行。
後方兩丈之外,鍾黎見將軍聞聲卻默然不語,腳步不停,反常又怪異,心頭驟然一,一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他不敢遲疑,當即加快步伐,快步疾追,揚聲再喚:“將軍!請留步!”
鍾黎心思縝,觀察力遠超常人,不過短短數眼打量,便敏銳察覺出鍾明朔步履僵、神晦暗,周狀態著詭異,旁那名沉默寡言的親兵更是氣息古怪,形跡可疑。
瞬間警醒的他面驟沉,當即厲聲大喝,嗓音清亮,穿沉沉夜:“前方之人,立刻止步!不許再!”
這一聲厲喝破空而出,在寂靜冷清的軍營之中遠遠傳開,清晰落各值守崗哨的耳中。
附近執勤的衛兵聞聲心頭一凜,不敢怠慢,立刻飛速奔赴值守臺,向上急報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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