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說,不敢說。
他只能將所有的怨懟、所有的憤懣死死在心底,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給石敬棠狠狠記上一筆海深仇。
這份恨意無法宣之於口,只能靜靜蟄伏,只待來日時機,必定加倍討還。
關山令眼底寒暗湧,轉瞬又被深沉的平靜覆蓋,面上依舊是那副沉穩淡漠、不悲不喜的模樣,無人能窺見他裡翻江倒海的滔天怒火。
一旁的關山烈全然沒有察覺兄長心底的暗流湧,他子赤誠熱烈,心思簡單直白,聽著兄長一番剖析,毫沒有被反駁的不悅,更沒有半分惱怒。
他嘿嘿一笑,眉眼彎彎,出年人坦率真的模樣,灑地擺了擺手,臉上的得意褪去,換上一片純粹的親近:“原來如此,還是大哥看得徹!既然大哥這般不喜歡那石敬棠,那小弟也不喜歡他!”
年心最是直白,無需任何理由,只需兄長不喜,他便全然站隊,毫無半分猶豫。
他仰起臉,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彩,語氣坦又張揚,帶著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與熱,大大咧咧開口許諾:“左右那石敬棠遠在西南戰場,隔著千山萬水,暫時管不到我們。大哥放心,等日後戰事平定,尋個空閒時機,小弟便去會會他,替大哥狠狠揍他一頓,幫大哥出了這口惡氣!”
這番話坦直白,毫無遮掩,將心底的想法大大方方說出口,預謀找人算賬、替兄出氣的心思,半點不藏不掖。
我立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再也忍不住,心口一鬆,當場噗嗤一聲輕笑出聲。
殿肅穆沉靜的氛圍,被這一句天真直白的話徹底打破,連周遭沉沉的權謀算計氣息,都被沖淡了大半。
我眼底漾著細碎溫的笑意,眸和地落在關山烈上,心底滿是豔羨與暖意。
這世間人人活得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唯獨關山烈,活得這般通坦、真實熱烈。
放眼六界朝堂、魔域權謀場,無論居高位的權貴,還是混跡權謀的謀士,亦或是我們這群深陷紛爭、執掌殺伐的人,無一不是滿心城府、步步算計。
我們常年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與人相從來留三分餘地,遇事從不會坦誠直白,說話藏鋒、行事留路,每個人心底都藏著無數算計,心思九曲十八彎,人人皆是八百個心眼,事事權衡利弊,提防算計,活得疲憊又繃,被權謀枷鎖牢牢束縛,半點不得自在。
可關山烈截然不同。
他赤誠磊落,坦純粹,心裡從來藏不住事,喜怒哀樂皆形於,喜歡便親近,厭惡便直言,連找人打架出氣的心思都敢當眾坦然說出,毫無半分虛偽矯飾。
若說旁人皆是八百個彎彎繞繞的心思,那他便是實打實的負兩百個心眼,純粹得乾淨徹,不染半分權謀汙垢。
這般不做作、不虛偽、率恣意的子,在這步步殺機、算計的世權謀之中,實在是難得至極,妙極,也珍貴至極。
我心底的,滿是真切的羨慕。
我見過太多人心口不一、兩面三刀,見過太多人為了利益背叛誼、為了權勢不擇手段,早已看膩了世間的虛偽狡詐。正因見過太多黑暗算計,才愈發偏關山烈這份獨一無二的純粹鮮活。
故而我從不願拘束他,也不願讓朝堂權謀的汙濁,磨去他上這份難得的赤誠熱烈,只想讓他永遠這般肆意坦,活得無憂無慮、隨心所。
下心底翻湧的溫慨,我收斂笑意,抬眸向大廳最上方的王座。
聖君哥舒危樓靜坐在主位之上,姿慵懶拔,一襲玄錦袍纖塵不染,墨髮如瀑,隨意垂落肩頭。
他眉眼清絕淡漠,五緻凌厲,自帶俯瞰眾生的疏離威嚴,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宛若寒潭,沉靜無波,藏著無人能窺探的萬丈風雲。
自始至終,他都安靜聽著關山兄弟閒談,不曾一言,周氣場清冷肅穆,不怒自威,淡淡氣場得整座大殿愈發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