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需要世,需要戰火,需要盪,需要讓這位居高位、負國運的大易太子,走出這座金碧牢籠,踏滾滾世。
唯有離深宮的庇護、褪去儲君的枷鎖、親歷沙場腥、直面魔域戰,他的心境才會蛻變,他的承天星命格才會搖。重黎蟄伏几年的謀劃,才有破土而出、順勢而起的機會。
溫無害的皮囊之下,是千年魔神的深沉城府與算計。
可重黎的聲音,依舊輕溫婉,帶著恰到好的心疼與理解,沒有半分功利與算計,宛若最懂他心意的知己,輕聲安。
“我懂。”
簡簡單單三個字,輕輕落在趙嘉佑耳畔,瞬間平了他大半翻湧的焦躁與憤懣。
這深宮之中,滿朝文武、至親骨,無人懂他的憋屈,無人容他的任,無人惜他的執念。唯獨寄於心口的這一縷孤魂,能徹徹底底讀懂他所有的不由己。
趙嘉佑繃的下頜悄然放鬆,眼底的酸稍稍褪去,抬眸向空無一人的殿中,輕聲道:“你若是人在世,定然會懂我的選擇。沙場報國,遠比深宮浮沉坦自在百倍。”
重黎的聲音依舊輕,緩緩響起,循循善,潤無聲:
“殿下心懷家國,悲憫蒼生,滿腔熱護山河無恙,此心赤誠,天地可鑑。世人拘泥於儲君份,視你為國之基石,束你於深宮高牆,卻忘了你首先是大易子民,是懷本領、可妖魔的武者師,是心懷山河、敢赴危難的年。”
這番話,句句合趙嘉佑的心意,字字中他心底最深的憾與不甘。趙嘉佑突然覺自己找到了共鳴。
趙嘉佑瞳孔微,眼底驟然亮起一微,繃的脊背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期許:“是啊,重黎你說得對。可終究無路可走。父皇不會允我離京,朝臣不會容我擅離,我縱有萬千心願,也只能就此作罷。”
看著他眼底黯淡的期許,看著他束手無策的無奈,重黎眸底掠過一極淡的幽,轉瞬即逝,依舊是溫恬淡的語調,緩緩丟擲蟄伏已久的謀劃。
“規矩是人定的,枷鎖是人為的。世人以為的無路可走,未必便是絕境。”
重黎語速極緩,輕婉轉,一點點趙嘉佑心底抑的躁:“朝堂不許,皇室不容,是因為你是以東宮太子的份請戰。可若你褪去儲君冠,卸下太子份呢?”
趙嘉佑渾一震,眉心驟然舒展,眼底的黯淡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愕、詫異,以及一洶湧而起的悸。
“褪去份?”
趙嘉佑低聲重複,眸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芒。
“沒錯。”
重黎的聲音愈發溫,蠱之意藏於溫脈脈的字句之間,縷縷,滲他的心神:
“殿下如今被束手腳,皆因你是儲君,萬眾矚目、步步限。可若你悄悄離開皇宮,喬裝尋常江湖武者、普通隨軍士卒,去尊貴份,藏起儲君氣度,無人知曉你的來歷,無人束縛你的腳步。你可以孤奔赴北境,憑一武藝上陣殺敵,憑中謀略助力守軍,無需顧忌君臣猜忌,無需制於朝堂規矩,只需遵從本心,護山河、殺魔寇,圓你畢生心願。”
這番話語,像是一道驚雷,轟然炸響在趙嘉佑的心底。
多年來積的不甘、蟄伏的、被抑無數次的執念,在這一刻盡數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趙嘉佑怔怔坐在原地,雙眸驟然發亮,原本沉鬱黯淡的眼底,燃起燎原般的滾燙芒。
他從未想過,世上還有這樣一條路。
他一直預設,為太子,便只能恪守本分、安居深宮,所有的奔赴與熱,都只能深埋心底,永無實現之日。
可重黎的話,為他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讓他看到了掙枷鎖、奔赴山海的可能。
心口劇烈跳,熱直衝頭頂,年人最熱烈、最執拗的憧憬,徹底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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