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崢站在廊下,雨還沒落下來,風捲著烏雲在宮牆之上。他手裡還攥著那份地方農報,紙角已經被指尖磨得發。侍剛走,留下一句“陛下稍後召見”,他就這麼站著,一沒。
半晌,袖中出一張摺好的信箋,邊角繡著一枝細蘭——是沈微瀾的字。
“你倒是有閒心看信。”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謝雲崢沒回頭,“不是閒信。說,新政若想立住,得先讓百姓嚐到甜頭。”
來人是兵部侍郎李崇,與他同列多年,說話向來不繞彎。“可眼下這幫老骨頭連條文都不肯籤,你還談什麼百姓?戶部三位老尚書今早又遞了摺子,說‘事涉祖制,需三思’,這不是明擺著拖?”
謝雲崢把信收回袖中,抬眼宮門方向,“他們怕的不是祖制,是了他們的碗。”
“那你打算怎麼辦?”李崇低聲音,“張元禮才押下去,現在又撞上這群茬,萬一再被咬一口……”
“我不是怕被咬。”謝雲崢轉過,目沉了沉,“我是嫌他們拖得太久。昨夜我翻了七省迴文,清一‘請示細則’,連用詞都一樣——誰教的?誰串的?心裡沒數?”
李崇皺眉,“你是說……有人授意?”
“不止授意。”謝雲崢從懷中出一份抄錄文書,攤在廊柱暗,“你看這印泥,舊了三天;紙是工部坊特供,每月只發給中書舍人以上。而這份聯名奏議,遞上去那天,恰好有位中書舍人當值——就是去年替張元禮潤過參本的那個。”
李崇吸了口氣,“你是說……謠言那會兒的事,他們就摻和了?”
“不是摻和。”謝雲崢合上紙頁,“是主使。只不過那時借刀殺人,現在換了個刀口,砍的是新政。”
兩人沉默片刻,簷外風更了。
“所以你真要推到底?”李崇問。
“不是我要推。”謝雲崢聲音低了些,“是昨夜來信說的——‘與其等人潑髒水,不如先把路掃乾淨’。說得對。咱們躲過一次流言,還能躲第二次、第三次?不如把事做實,讓他們沒空嚼舌。”
李崇看了他一眼,“你變了。”
謝雲崢沒應,只道:“你也知道,我從前不信這些彎彎繞。覺得只要行得正,不怕影子斜。可現在我知道,影子歪不歪,有時候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遠鐘聲響起,太監尖細的聲音傳過來:“鎮國侯,陛下召您殿議事。”
謝雲崢整了整袍,邁步前行。臨進殿門前,回頭看了眼天,“這雨,該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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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西閣,燈已燃了一下午。
沈微瀾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幾份舊檔,都是近年各地稅賦與糧產的彙總。左手邊放著一杯涼的茶,右手執筆,在紙上勾畫一條線,連起三個州府的名字。
窗外槐樹葉沙沙響,倒像有人在簷下聽。
忽然停筆,抬頭看向門口。
丫鬟輕步進來,“夫人,侯爺派人送了東西回來,說是朝中議事的副本。”
“放下吧。”沒抬頭,筆尖輕輕一點,“讓他回去告訴侯爺,紙是工部坊的,印泥批次也能對上,但遞送路徑……得查中書舍人值記錄。”
丫鬟應聲退下。
吹了吹墨跡,將紙收進暗格,又取出一封信,提筆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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